第九百七十一章 :一日三计 (第3/3页)
只见一队甲士大步而入,甲叶上还带着夜露,领头的是个队头,进门後直接叉手:
「禀使君,户房外抓到一人。」
前厅里的声音一下停了,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哑掉了!
而骆知祥则是不动声色,放下酒盏,拖着声音,问道:
「哦?什麽人?」
那队头道:
「州衙贴书胡庆,趁使君与诸僚属用饭之时,带火折、油布,翻窗入户房,欲烧户籍旧册,被我等当场拿下。」
这话一出,席间诸人甚至连呼吸都没了,其中刚才还笑着说话的几名州吏脸色瞬间白了。
户曹参军刘从简更是手一抖,酒盏里的酒洒了半袖。
曹彦章猛地转头看向刘从简,又看向那队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开口。
几个地方豪族代表也都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心虚,有人立刻装作不知,有人则下意识看向门外,像是在盘算自己的人是否还在外面。
骆知祥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只问:
「人呢?」
「押在外面。」
「带进来。」
很快,两个甲士拖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进来。
那人衣袖被扯破,脸上有灰,手被反绑着,嘴里还塞着布团,显然是刚挣扎过。
甲士将他按在地上,又从怀里行凶的火折等物,铺在骆知祥面前。
骆知祥看了眼,问道:
「在哪抓住的?」
队头答:
「户房後窗。」
「封条可破?」
「後窗封条被割开半截,门上封条未动。」
「房中可着火?」
「没有。此人刚点火折,便被伏兵扑倒。」
听到「伏兵」二字,厅中许多人心头同时一跳。
他们这才回过味来,这是中了刺史的调虎离山计了!
没错!
原来骆知祥封了诸房之後,带着众僚属离开後,转头就安排了从附近军营借来的甲士,埋伏在诸房。
骆知祥这时才转头看向曹彦章,解释道:
「曹参军不必惊讶。」
「本州来唐州之前,已经向附近军营调了一队兵。」
「今日入城时,他们便分批进了州衙。」
「本州封诸房,也是为了看一看,到底谁最急。」
「如今看来,有人比本州想得还要凶,竟敢烧衙署!」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大明治下,如何能有这样奸佞出现?本州定要彻查到底!」
曹彦章额头已经见汗。
他当然知道这会该干嘛,作为录事参军,州衙出了这种事,他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於是,曹彦章毫不犹豫起身下拜:
「下官失察。」
骆知祥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立刻处置,只看向跪在地上的胡庆。
「把布取了。」
甲士取下胡庆嘴里的布团。
胡庆立刻喊道:
「使君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小人一时糊涂!」
骆知祥问:
「谁让你烧户房?」
胡庆连连磕头:
「无人指使,是小人自己怕旧事牵连,所以……」
骆知祥笑了一声。
「你一个贴书,怕什麽旧事牵连?」
胡庆浑身发抖,却不敢答。
骆知祥继续道:
「户房里有多少东西,你比我清楚。」
「你若真怕牵连,应该烧自己的签押,烧几份你经手的旧牒。」
「可你却是想把整个户房都烧了。」
「你一个贴书,担得起这麽大的事吗?有这个豹子胆吗?」
胡庆只是磕头。
前厅里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乡贤们,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
但骆知祥不让啊!
只见骆知祥慢悠悠给自己斟满一杯,淡淡道:
「胡庆,本州给你一个机会。」
「你现在说,至少还能算你畏罪自陈。」
「你若不说,也无妨。」
「户房没烧成,人也抓住了,你也告诉我了,就户房肯定是有事的,那我就慢慢查好了!」
「本州不缺人,本州也不缺时间,咱们就看看谁等得起!」
胡庆脸色彻底垮了。
他抬头看了看席间某处,随即又赶紧低下头。
这一眼极快。
可骆知祥看见了,曹彦章也看见了。
被他看向的,是户曹参军刘从简身後一名老书吏。
那老书吏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不动。
骆知祥没有当场点破,只对甲士道:
「押下去,单独看管。」
「今晚不许任何人见他。」
「他若死了,守夜的人同罪。」
甲士应喏,将胡庆拖了出去。
……
骆知祥这才看向满厅众人。
「诸位。」
「饭还没吃完。」
「继续?」
这句话说出来,简直是骆知祥的胜利结算。
此时被骆知祥这手段一弄,谁还能吃得下?
可骆知祥偏偏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慢慢吃下去。
前厅里众人只好僵硬地陪着。
此时众人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刺史,真的就是来办事的,而且极有手段,这短短一日,又是调虎离山,又是打草惊蛇,又是顺藤摸瓜的。
这人是军中幕僚出身吧,还一日三计了?对於他们这些小土豪,至於如此吗?
现在这种情况下,出头的已经被拿,人家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有结果。
这时候,是不知形势,负隅顽抗呢?还是趁早看清形势,赶紧送投名状向刺史靠拢,就成了一个问题。
但对於在场这些豪族来说,这是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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