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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八十五章 :故人相逢 (第3/3页)

道:

    「刘仁恭让你来劝降?」

    单廷珪没办法,只能将茶水放在案上,点头回道:

    「是的。」

    王郜冷哼,讥讽道:

    「那便说说条件吧。」

    单廷珪看着他:

    「王节帅,易州是守不住的。」

    这话开门见山,周围几个义武牙将脸色一变,就要怒斥。

    王郜只是擡了擡手,示意他们不要作声。

    单廷珪继续道:

    「城外有我军两万马步,攻城器械也在营中赶造。」

    「幽州後续粮草正从妫州、檀州转来,成德也答应输粮输马。」

    「你若以为能坚持守下去,守到幽州粮尽退兵,那便错了。」

    「这一次,我家节帅是下了死心,要平了你们。」

    「他是不能忍受你们为李克用捅咱们河北人的。」

    「所以打一个月就打一个月,打半年,那就打半年,打一年,就打一年!」

    「我们幽州能打得起,可你们守得住吗?」

    「不如开城归顺,许多事还可以商量。」

    王郜道:

    「怎麽个商量法?」

    单廷珪那边要喝水,正要举,听到这话,又再次放下,回道:

    「不杀一人,而且等我们灭了河东,择一藩给王节帅你。」

    「总之,你王氏富贵,节帅保了!」

    王郜听完,神色平静:

    「听起来不错。」

    单廷珪认真道: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

    「王节帅,天下到了这地步,总要找个明主吧!」

    「朝廷是不能指望了,那沙陀李克用也不是个能得人心的,也就是我家节帅,无论是韬略还是兵道,皆为天下一流,再如何,维持河朔旧事,也是不难的。」

    王郜看着他,问道:

    「那义武呢?」

    单廷珪皱眉:

    「义武?」

    王郜道:

    「你说王氏富贵可保,可我义武军的军号呢?」

    「我父亲除了给我这个庸儿留下二州地,就留下个义武军的军号了。」

    「难道,我也保不住?」

    单廷珪疑惑道:

    「义武本就是朝廷给的一个军号。」

    「王节帅,我也说实话,咱们当年都见过长安是什麽样子,更不用说现在了!」

    「这大唐早就名存实亡了!又何况一个军号?」

    「如果王节帅真那麽在意,我当将你的请求通报给我家大帅。」

    「想来问题不大的。」

    「当然,要是不同意,王节帅也要多理解,毕竟总不能为了个军号,让一城人陪葬吧!」

    这话一出,棚下瞬间静了。

    王郜眼神终於变了,旁边牙兵也面上怒容,几乎要拔刀。

    但王郜却没有任何指示,於是牙兵们也停下了动作。

    看到那些牙兵,单廷珪甚至还笑了下,这才将有些凉了的茶水端起喝了一口。

    终於喝上了。

    ……

    王郜一直闭着眼睛思考着,那边单廷珪等了好久,终於耐不住性子,问了一句:

    「王节帅有何好犹豫的呢?难道真要为那李克用而死?」

    也正是这句话,使得王郜彻底下定了决心,他看着单廷珪,这般说道:

    「你们总以为我义武是河东协友,是背刺河北的罪人。」

    「但有没有想过,我们从来就不会因为李克用强大而结盟,而是因为他已经是此时依旧在竖着大唐旗帜的藩镇了!」

    「而你们呢?皆视大唐为仇寇,却忘了如无大唐百年恩养,你们三藩真的能持续至此?」

    「现在大唐将亡,你们恨不得拍手叫好,却忘记了,你们又能好过吗?」

    「所以,我们非是与你们三藩为敌,而是你们背弃了大唐!忘记了自己来自哪!」

    「是,四郎,你我当年都见过长安的败相。」

    「你见了,便觉得唐不可事。」

    「我见了,却觉得它越破,越不能让是个人,就上去踩一脚。」

    「若天下只剩强者取利,弱者俯首,人和畜生有什麽分别?」

    「我虽不屑那伪帝赵怀安,却认同他那句,这天下终该是有义在的。」

    「如果人忘记了,那我王郜愿意以身殉道,让天下晓得,大唐还是有忠臣志士的。」

    「就算大唐真要亡了,我辈也会赴汤蹈火,为大唐殉葬!」

    「绝不让我大唐,如此凄凉离去!」

    单廷珪动容,半天才嗫喏了句:

    「可城里的百姓呢?」

    王郜低声道:

    「这是要看贵军的选择!」

    「而且,我不觉得,此战会是我输!」

    话说到这里,谈判已无余地。

    单廷珪见形势,果然站起身,抱拳:

    「王节帅说的这些,我会如实回报。」

    王郜也起身:

    「多谢。」

    单廷珪看着他,忽然道:

    「下次见面,可能就是阵前。」

    王郜道:

    「各为其主,不必留手。」

    单廷珪道:

    「你真下得去手?」

    王郜反问:

    「你呢?」

    单廷珪没有答。

    两人沉默片刻,王郜忽然命人取酒。

    牙兵很快送来一小壶酒,两只粗瓷碗。

    单廷珪看着那壶酒,苦笑:

    「这种时候还饮酒?」

    王郜道:

    「少年旧友,今日不饮,怕是日後没机会。」

    单廷珪没有拒绝。

    两人各饮一碗。

    单廷珪放下碗,叉手一礼,转身向瓮城外走去。

    坐上吊篮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郜仍站在棚下。

    城墙阴影落在他身上,使他的脸看起来很暗。

    单廷珪忽然觉得,王郜真是个让他看不懂的人,难道真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的?

    可也正因如此,单廷珪心中才更难受。

    原来虽是旧人,却本不是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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