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胡笳声声 (第2/3页)
就抓民车;车不够,就征骡马;骡马不够,就征民。」
「所以粮还没运,州里就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然後这一路过来,白日赶路,夜里还要防备盗贼和那些河东游骑,还要防自家民夫逃散。」
「路上还遇到了一场雨,最上面一批粟麦直接就毁了。」
「但这都不是最麻烦的,大雨时,有民夫乘乱逃跑,被押运的队头发现,直接就杀人了,我是好说歹说,才没将那些逃夫都杀光。」
元颢说到这里,压低声音:
「韩公,再这麽下去,後头怕是要逼反乡里。」
韩梦殷没有接话,只把刚刚看的损耗簿推给他。
元颢扫了几眼,也是一怔,随後也意识到不仅是他这边如此,各州押运全是这样,损耗太大了。
元颢沉默片刻,忽然道:
「吕公让我带话。」
韩梦殷道:
「请说。」
元颢看了一眼帐外,声音更低:
「幽州、蓟州、平州、檀州这几处府仓,帐面上还有粮,可许多都是留作入冬赈饥之用的。」
「现在前线一催,下面谁敢说不给?」
「可真要都搬出来,今年冬天怎麽办?」
「尤其是种粮。」
「种粮?」
韩梦殷面露疑惑,不明所以。
元颢犹豫了下,还是坦诚说道:
「韩公在前线,不晓得我们後面的艰难。」
「幕府行营的催逼一日甚过一日,後方留守的诸公不敢怠慢,也在倾尽全力筹集。」
「此前各县原本封存的春播种粮,如今因层层摊派下来的徵收数字,不得已只能动用。」
「而州县都如此不好过,更不用说乡里百姓了。」
「如今秋粮刚收,幕府才征了正税,後面大战将起,又开始征军粮,前些日行营下发照会,又要征草料,徵到现在,甚至连明年下种的粮也要往外掏。」
「这般搜刮,到了明年,不用沙陀打,幽州自己就先饿死人。」
「各州各县都晓得情况,可有什麽用呢?大帅作风酷烈,加急催逼是一天三催,谁敢少一斛?」
「大家也要命啊!」
韩梦殷默然不语,晓得这一次节帅真是竭泽而渔,只管现在,不管明日了!
那边,元颢越说越激动:
「韩公,不是我说晦气话,咱们幽州以前不是这麽难的。」
「前几年和吴藩通市,粮米、茶盐、布匹、铁器往来,虽然让武人们眼红,让那些军头骂南人奸滑,可到底补了咱们多少窟窿?」
「那几年,是真的好过!」
「可现在呢?」
「节帅一怒,封了三会海口的兵粮城,夺了货,赶走了保义军商使。」
「军中上下当时是痛快了,人人分了缴获,觉得白白赚了一笔大的。」
「可现在大军一起,果报不就来了?」
元颢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
「节帅身边的那些幸进武人,真是不当人子,就是来祸害咱们幽州的。」
「只晓得眼红南人!」
「也不想想,靠南人,咱们那时候日子能有多好过!光兵粮城一年的税收都能养活大军数月。」
「更不用说还带来了咱们最紧缺的粮食!」
「这东西在乱世中有钱都买不到,人家吴藩卖给咱们,其实说白了就是资助咱们和李克用玩命。」
「如今倒好,咱们李克用还没打呢,先自废臂膀,直接将南人赶跑了,如今再想要大额粮食,从哪里来?」
「不就只能转头刮自家百姓?真是把路活生生走窄了!」
「真是一群竖子!」
元颢说完,便在那边唉声叹气,反倒是韩梦殷没有说话。
因为元颢说得全对啊!
而且就他看来,酿成这番局面,节帅要负最大的责任。
要不是他允许,那些行幸进武人就算眼红又能如何?
如果说节帅这些年没犯过什麽大错的话,那此事就算得上一次重大失误!
那边,元颢端起旁边冷茶喝了一口,缓了缓语气:
「韩公,我晓得这话有点丧气,尤其是大战在即。」
「可现在幕中还有几个人敢说?」
「前头诸将都觉得大军已集,正该和李克用拚一场,拚赢了,什麽都有了。」
「可这话说得轻巧。」
「就这样赌吗?那我幽州百年基业赌命?」
元颢说这番话就是因为在路上实在吃了大苦头,所以就在好友这边发泄发泄,可他哪里晓得,这些话全被韩梦殷听进了心里。
如此也越发坚定了此前韩梦殷要做的事。
而就在这时,忽闻帐外鼓声响起,元颢和韩梦殷愣住了。
半天才听出,这不是军中警鼓,而是中军大帐那边传来的乐鼓。
此时,韩梦殷这才想起来,今日诸胡献舞,节帅要在中军大帐外设宴,赐诸胡酒肉,以示恩威。
……
中军大帐前,已经铺开了毡席。
李匡威披着黑色大氅,内里衣明光甲,以金冠束发,大马金刀,坐在上堂,器宇轩昂。
不得不说,单从男儿气概来说,李匡威真是男人中的男人,豪杰中的豪杰。
李匡威左边坐着的是卢彦威、薛突厥、元行钦等幽州将领,右边则坐着奚部、契丹、辽东、辽西诸部首领。
还有一些小部首领不配坐得太近,只能在外圈按部落大小排位,捧着木碗等着赐酒。
判官李抱真也在席上,一身深色圆领袍,腰间挂鱼符,正捧着酒碗笑看场内表演。
李抱真算是李匡威的笔杆子,因熟悉典章旧制,所以凡是李匡威要晓谕诸军、申告诸镇、责问番部,多半都要经他的手。
不怪乎李抱真笑靥满面,只因为这些胡人首领的确有活,表演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先上来的是奚人。
这几个奚部首领,平日里在自家部落里也是骑马挽弓、吆五喝六的人物,可到了李匡威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他们先让族中少年持木刀、小盾,围着火盆踏步而舞。
那舞本来应是他们部中出猎、出兵前鼓舞士气的舞,动作极硬,步子也重,踩得地上尘土一阵阵起来。
少年们一边转,一边用木刀敲盾,口里发出短促的呼喝声。
「嗬!」
「嗬!」
声音粗哑,倒有几分塞外野气。
可跳到一半,一个奚部首领忽然自己也起身,下场接过木刀,先是装作老狼伏地,随後又猛地跃起,扑向旁边一个少年。
那少年早得了吩咐,故意被他扑倒,翻滚两圈,口中大喊几声奚语。
译吏在旁边忍着笑翻译:
「他说,老狼献猎,愿为押都咬断沙陀人的喉咙。」
席上顿时大笑。
李匡威也笑了,举起酒碗道:
「有意思!但本帅要的是忠犬,不是老狼!」
那奚部首领听得懂,当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又用木刀在自己胸口拍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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