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危言耸听 (第3/3页)
「不是!就是因为我们强!」
「如果韩公在点兵前献此策,在下必以为非此策不行!」
「可现在,我们云集诸部,广纳诸藩,早就摆开阵势。」
「如此天下瞩目,我军却先选择了守势!」
「我恐军心沮丧,本想不战而胜,变得不战而溃!」
「而至於韩公所言之危,在下以为,此战胜了,便也不是问题了。」
韩梦殷皱眉,反问道:
「可若一战不胜呢?」
李抱真笑了笑,却没再说话,因为旁边的李匡威率先笑答:
「韩公,这天下哪有必胜之战?」
韩梦殷转向他:
「正因没有必胜之战,才不可把兴亡系於一战。」
见韩梦殷如此不识趣,李匡威也有点挂脸了,收敛了笑意:
「可若没有这一战,我幽州便只是幽州!何时能为北地主?」
这一句落下,帐中诸将心头都动了,晓得了大帅的态度。
此时,李匡威缓缓站起身:
「韩公,你说的这些,本帅不懂吗?」
「王熔不可信,本帅不知吗?本来也没信他,我要的只是他动定州。成德一动,义武首尾不能相顾,他又绝了倒河东的退路,这便够了。」
「诸胡怨望,本帅不知吗?」
「但要晓得,此辈在我帐下聚於一处,尚且心生怨怼,你若将他们分遣散入群山诸岭,岂能俯首帖耳,悉听调度?」
「此等乌合之众,聚尚可勉力一战,散则人心涣散,各怀异志,遇敌必各自奔逃,非但不能御寇,反生劫掠祸乱。」
「至於粮草,本帅也正是考虑到藩内艰难,所以才要毕其功於一役!」
「毕竟就算苦,也是苦这一年,苦这一茬!」
「可要是按韩公所言,在我幽州军容鼎盛时尚要驻岭扼战,我恐日後,此便就是定制了。」
「而那时候,我幽州就要苦一代人!」
韩梦殷听到这里,便知道真正分歧出来了,他忍不住问道:
「大帅要一战定北方。」
李匡威道:
「不错。」
「赵怀安已在南方称帝,大明占江淮、荆楚、中原,海上又有舟师,钱粮冠天下。若我幽州不能趁其北伐前先定北方,日後拿什麽与他相抗?」
「李克用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他才集兵云州。」
「本帅若只守幽州,那最高兴的就是赵怀安了!」
「到时候,我们这边守得一年,两年,十年,最後全要为赵怀安做嫁衣!」
「韩公所言,皆是守幽州之法,不是取北方之法。」
韩梦殷沉默了,晓得这就是李匡威的真实想法。
李匡威不是不懂幽州的现状,但他从不满足於作为一个守成之主。
若天下仍是旧日藩镇相持,韩梦殷的道理当然是对的。
可如今大明已立,李克用奉唐,朱温挟天子,谁还肯只守一镇?
大争之世,守成本身就像一种迟死。
那边,李抱真此时也开口:
「这一次,非是我幽州与河东之战,而是我河北三藩!」
「韩公还不晓得,此前派遣去魏博的使者已经回来了,乐彦祯已经答应出兵配合我军与河东决战。」
「到时候再加上成德方面部队,我们的总兵力将倍於河东!」
「兵者当然是死生之地,不可不察,可却握有如此优势,却依旧选择避战,天下谁不小觑我幽州?」
「当然,我们自也不用在乎他藩评议,可明明能速胜?为何要遭这般苦头?」
「甚至韩公所言我藩之危,在下这麽讲吧,你让天下哪个藩镇的出来,都是如我藩一般,皆是问题。」
「没办法,这就是我们体量所限,以我幽州之土,养十万兵,就算萧何在世,又能如何?」
「所以只有打出去,兼并河东,威服河北,便才有韩公说的从从容容。」
「当然,若是不胜,後患又何来?」
韩梦殷一时无言。
看到韩梦殷无语,李匡威心中大爽,重新坐下,语气反而温和:
「韩公所虑,皆是老成谋国之言,本帅都记下了。」
「诸军粮草、关岭支用,还烦韩公总计。」
「诸部若分遣何处,需多少粮草,也要先立册。」
韩梦殷心里微微一凉。
这句话听起来是采纳他的部分意见。
可他明白,自己是被限定在这个上面了,後面再想参赞军机,怕是难了。
那边,李匡威又看向李抱真:
「李判,军机这块你要撑起来,为我分忧。」
「还有那边和魏博的交接,你也要负责!」
「能者多劳嘛!」
这句话说得韩梦殷一阵心酸。
而李抱真则起身,恭敬道:
「喏。」
那边,李匡威这才对韩梦殷道:
「韩公既我其他事,我便去吃酒了?要不一起赴宴?」
韩梦殷能说什麽,只能叉手:
「下官还有庶务,就不赴宴了。」
说完,只能知趣退下,他退下时,也没有人拦他。
李匡威倒是体面,甚至还让近侍送韩梦殷出帐。
……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
中军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银葫芦军士列在两侧,甲叶相击,清脆如铃。
韩梦殷走出来前,看到先前李匡威赐给他的座位就这样被搬了下去。
他茫然地看向天空,旁边近侍问:
「韩公?」
韩梦殷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看着前方的川原。
旌旗无边,军帐无边,马群无边,烟火也无边。
好一片兴盛的卢龙军啊!
可秋风已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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