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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八十九章 :忠孝节义 (第3/3页)

    是啊,乱世中,这里也就是她们唯一的家了。

    ……

    垂花门外,王忠武已经带人和幽州兵杀在一起。

    幽州兵第一次冲门,被门口扔出来的灰罐打退,门槛前又倒了四五个人。

    到此时,这些幽州武士已经死伤不下百人了,这让他们又羞又怒。

    甚至,他们在看到一些袍泽还像狗一样在女人身上蠕动时,直接就破口大骂,喊他们过来支援。

    他们非要杀光这些狗奴,且要将之碎屍万段。

    这些幽州军的袍泽情谊是在的,所以即便不愿,他们还是骂骂咧咧一刀结果了胯下的女人,然後提上袴,就奔了过来。

    有些是排在後面的,轮到他还没有动,此刻舍不得,只能在同伴骂骂咧咧中又偷偷耸动了几次,这才意犹未尽杀了胯下女人,被同伴推搡着往垂花门而来。

    只留下一地不甘心、满目绝望和痛苦的女眷屍体。

    ……

    这一次集合了更多人後,幽州军再一次冲了上来。

    王忠武亲自站在楼上,用弓弩射翻三人。

    可到了第三次,幽州兵搬来一根梁木,十几个人合力撞门。

    门後王宅众人死死顶住,可每一下撞击,都让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王忠武知道守不住了,连忙回头朝内宅喊:

    「夫人!」

    里面没有答话,但很快,一个老仆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小包东西。

    王忠武意识到不好,连忙跳下楼,此时老仆奔过来哭道:

    「王头,夫人说,若能活着出去,交给郎君。若不能活,便烧了。」

    王忠武一抹包袱就晓得是一些信件和信物,连忙塞进怀里,咧嘴笑了笑:

    「俺这条命,怕是送不到了。」

    老仆还要说什麽,门又被撞了一下,门板直接裂开。

    王忠武脸色一变,再顾不得多说,连忙转身,提槊顶住门缝。

    但下一刻,大门破碎,数不清的幽州军如狼似虎冲了进来。

    垂花门内顿时血肉横飞。

    王忠武第一槊刺死最前头的队头,第二槊被盾挡住,槊杆折断,便再次拔刀再战。

    刀砍卷了,便捡起铁鞭继续战,忽然一名幽州兵从侧面砍中王忠武的腰,他晃了晃,反手一鞭抽在了那人的脑袋上,直接锤得稀烂。

    然後又一矛刺来,穿过王忠武的肋下。

    可王忠武竟用胳膊夹住矛杆,往前猛扑,把持矛的人压在地上,一口咬住对方喉咙,然後两个人一起滚在血里。

    旁边幽州兵见了,原先还各种上脑呢,这会见到如此悍勇不畏死的,也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非人哉!

    直到看到王忠武不动了,有一个幽州武士用刀捅了捅,见没反应了,这才兴奋大喊。

    可下一刻,王忠武竟然猛地跳起,夺过那人的长刀,就抹了他的脖子。

    所有人都吓坏了,几乎是乱刀齐出,直到将王忠武砍成了肉泥,还是惊魂未定。

    就在这一刻,内堂方向忽然火起。

    这下子幽州武士们慌了,连忙奔了过去,他们冒死拚杀是为啥?可要是一把大火烧了,那真是人财两空。

    可等他们奔至时,整个内堂一片全部都被火舌给吞没了,浓烈的烟气从门缝、窗缝里喷出来。

    一些武士甚至还想冲进去,夺几个女眷出来,可刚靠近,便被火焰燎到须胡,这才是只能怒骂「老婢养的」,又气又不甘。

    火是崔氏亲手点的。

    她抱着小儿,长子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似雪,却努力绷住没有哭。

    几个妾室中,有人已经软倒在地,也有人跪着念佛。

    崔氏看了她们一眼,道:

    「不要怪我,乱世武家女眷从来都是这样,平日我们受夫君之福,今日便是要还的时候。」

    「佛祖说的,人生一因,一果,可能说的就是这个吧。」

    众姬妾都沉默了,其实她们也晓得此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众人一起死,总好过在外被淩辱後虐杀好的。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小儿被烟呛得咳嗽。

    崔氏用袖子捂住他的口鼻,低声道:

    「你父亲已经出城了。」

    长子擡头看她。

    崔氏道:

    「记住,他不是抛弃我们,而是为了王氏的存续。」

    可那边,长子忽然说了一句:

    「如果我们都死了,那王氏存续和我们又有什麽关系呢?」

    崔氏愣住了。

    她想训斥,可怎麽都说不出口,直到幼子眼泪汪汪喊道:

    「娘,我怕。」

    崔氏把他揽过来:

    「忍一忍就过去了。」

    ……

    此刻,外面的幽州兵也在陆续奔过来,看到这些袍泽傻站着,直接骂道:

    「都傻看个啥?」

    「赶紧救火!里面有钱!」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就要去打水救火,可就在这时,单廷珪带人赶到了王宅。

    他还没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从前院到这里,遍地都是屍体,横七竖八,赤身横陈,廊下血流成线。

    这会还有几个幽州兵怀里揣着抢来的绢帛准备出院,显然不想掺和後面的事。

    在见到单廷珪赶来时,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单廷珪厉声道:

    「银葫芦军在此,谁敢乱动!」

    若是在阵前列队,这一声自然有用。

    可此时兄弟们刚发了财,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单廷珪後,也不纠缠,带着钱帛就走了。

    单廷珪愣了下,正要发怒,後面的袍泽连忙捅了一下他:

    「老单,别和这帮丘八见识,先去内院,看王氏妻儿还有救不?」

    这一句话算是给单廷珪一个台阶,他横目了这些乱兵,连忙带着兄弟们直奔後宅。

    到这里,他就看见冲天的火光,还有满院乱窜的乱军,他上来就将一个靠近的乱兵给踹翻,後者还要怒骂,却看见後面的银葫芦武士们已经上来,一人抽了他一耳光,直把他得眼冒金星。

    真当他们银葫芦武士们是吃素的?要不是怕引发譁变,杀这人和杀鸡一样,还敢在他们面前怒目!

    给他的肥胆!

    单廷珪自不在乎那杂鱼,对着冒着黑烟的内宅,咬牙冲了上来。

    热浪扑面而来,熏得眼睛发痛,但单廷珪依旧在大喊:

    「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人答。

    火里却忽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外头是哪位将军?」

    单廷珪愣了一下,道:

    「银葫芦军单廷珪!」

    里面沉默片刻,随後那声音道:

    「请将军转告王郎,妾未辱王氏。」

    这一刻,单廷珪喉咙像被什麽堵住。

    他想说救人,可这话已经说不出口。

    此时,火已经卷上梁木,屋顶都在劈啪作响。

    里面又传来几声咳嗽,随後便再也没有清楚的话。

    单廷珪忍不住往前一步,身边同袍们死死抱住他:

    「老单,你尽力了,不能进的!」

    於是,单廷珪便这样站在院中,眼睁睁看着一排的後宅被大火吞掉。

    周围的幽州兵也安静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很快,外头又传来抢掠声、哭喊声、打砸声。

    单廷珪转身,这一刻既有对昔日好友的愧疚,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如果天下一直处在这般的乱世中,人心、欲望、忠义、富贵,一切的一切都是转瞬即逝,毫无价值的。

    这样的世道,谁又能真的受益呢?今日我杀你,明日你杀我,最後只是不休止的厮杀,直至最後一刻。

    此前他不明白王君所坚持的,也不明白为何赵怀安要坚守「道义」,这一刻,单廷珪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叹气道:

    「等火熄了,就将她们埋了吧。」

    同伴应了声。

    说完,单廷珪走出王宅,走到了街道上。

    此刻,全城都在大乱。

    而到现在,入城作乱的已经不仅是幽州军了,就连此前徵发的一些幽州民壮们,这会都成群结队冲入城内。

    他们自然是抢不了什麽贵重的,可就是抢得几口锅,甚至抢个女人回去,那也是这辈子最值得的事了。

    甚至,单廷珪还发现,参与劫掠的,竟然还有易州自己人。

    这就非常魔幻了,就在城破前,这些人还是守卫乡梓、家人的忠勇武士,可城一破,这些东西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欲望。

    等单廷珪返回北门时,刘仁恭依旧将大纛停在城外,丝毫没有要入城的意思。

    在看见单廷珪回来,刘仁恭问:

    「王宅如何?」

    单廷珪道:

    「烧了。」

    刘仁恭道:

    「家眷呢?」

    单廷珪沉默片刻,道:

    「自焚。」

    刘仁恭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少波澜:

    「倒也刚烈。」

    单廷珪看着他,忽然道:

    「大帅若早些下令,也许能保住。」

    刘仁恭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只是眼神比以前淡薄了:

    「保住又如何?」

    单廷珪没有话说。

    刘仁恭道:

    「王郜既走,便就没把这些妇孺当回事。」

    「乱世中,你且看他满口大义,但实际上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那王郜没想过他的妻儿会遭遇什麽?晓得!只是这些人的性命和他所坚持的忠义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而如果连亲人都无法保护,那这种忠义是为了什麽?就为了天下人夸一句,好个忠勇郎?」

    见到单廷珪不说话,刘仁恭也不在意,眼睛一转,便说道:

    「一会传出去,就说王郜弃妻儿而走,我军欲善待之,可王氏妇孺忠义,自焚於宅。」

    单廷珪脸色一变。

    刘仁恭继续道:

    「也让天下人晓得,所谓王郜之忠义,岂如其妻之烈义!」

    此刻,单廷珪算是真的认识到了刘仁恭。

    在刘仁恭眼里,这一场殉难也是可以被用来打击敌人的手段!

    单廷珪无言以对,但也只能低声道:

    「喏。」

    刘仁恭没有再看他,只对传令军吏道:

    「令诸军,日落之後,敢继续乱杀者斩。」

    传令军吏一怔。

    刘仁恭道:

    「怎麽?」

    传令军吏赶紧应下。

    刘仁恭望向城中火光,道:

    「尽兴也要有个时辰的。」

    「天黑以後,这座城就属於幽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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