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忠孝节义 (第2/3页)
墙上几名王氏家兵立刻探身射箭。
羽箭落下,撞杆旁边几个幽州兵应声倒地,可後头的人立刻补上。
这些幽州兵也已经是彻底癫狂了。
有人肩上还插着箭,却仍旧红着眼睛怒吼,有人被射中了眼睛,捂着眼睛滚在地上,旁边人连看都不看,只从他身上踩过去。
前门一时撞不开,後巷那边反先出了事。
十几个幽州兵从隔壁宅院翻过墙来,直接跳进了王宅西夹院。
他们落地时很轻,显然也是惯偷惯抢的老兵,本想从夹院绕到内宅,没想到刚落地,便被守在井边的两个马夫看见。
那两个马夫一个拿草叉,一个拿柴刀,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冲上去喊人。
第一个幽州兵挥刀砍倒拿柴刀的马夫,第二个却被草叉紮中大腿。
院中顿时乱起来。
後面又有几个幽州兵从墙头跳下,和马夫、仆役厮打在一起。
这种地方已经没有阵势可言,只有人贴着人乱砍乱捅。
一个仆役被刀砍中肩膀,疼得大叫,却死死抱住敌人的腰,把人往井边拖。
两个人一起撞在井栏上,幽州兵刚要挣开,旁边一个老仆举起舂米的木杵,对着他的後脑连砸三下。
血溅在井栏上,触目惊心。
可翻墙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西夹院守不住了。
……
王忠武听见後头乱声,立刻晓得坏事。
若让幽州兵从夹院绕进内宅,前门守得再好也是白费。
他当机立断,点了七个人:
「跟我走!」
有人问:
「前门呢?」
王忠武道:
「前门留给他们顶。」
说罢,王忠武提槊往西夹院奔去。
才过月洞门,便见两个幽州兵正拖着一个仆妇往墙角去,那仆妇头发散开,双手死死抓着门柱,指甲都劈了,嗓子已经哭哑。
王忠武眼中顿时血红,冲过去一槊刺穿其中一人的後心。
另一个幽州兵回头,还没来得及举刀,王忠武身後家兵已经扑上去,几刀砍在脖颈和肩上,直接将头都砍得剩个皮粘连在脖子上了。
仆妇跌坐在地,浑身发抖,而看到那屍体,更是又惊慌乱叫。
王忠武没有扶她,只骂道:
「还不快滚到内院!」
那仆妇连滚带爬地跑了。
此时西夹院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地上有幽州兵,也有王宅仆役。
一匹马在马厩里受惊,踢断了栏杆,冲出来时撞翻两人,随後被一个幽州兵一刀砍在脖子上,马血喷得到处都是。
王忠武带人杀过去,硬是把翻墙进来的幽州兵又压回墙边。
可前门终於在这时候破了。
门闩终于坚持不住,才发出一丝崩裂声,就被外面再次大力夯,直接撞开了半扇门。
外头幽州兵发出一阵大叫,顺着门缝往里挤。
守在影壁後的家兵举着弓弩,对着最前头的就射,可终究是人太少了,效果并不突出。
一个幽州队头举着盾冲进门内,身後十几个人跟着涌入,影壁前顿时成了血场。
王宅的仆役们原本还想用长杆和刀楯顶住,可幽州兵甲厚刀利,一冲进来,便把他们砍得节节後退。
有个赶车的壮汉抡着车轴,连砸倒两人,可第三个幽州兵从侧面一刀捅进他肚子。
车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此刻肠子都已经滑了出来。
可这壮汉竟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用最後一点力气,把车轴砸在对方脸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
前院失守之後,幽州兵像水一样灌进来。
他们一进宅,便不只是为了杀敌了。
而是推门翻箱,搜寻宝器和女眷。
这时候,人便不是人了,而是欲望的奴隶。
有兵冲进库房,拿刀劈开箱子,看见里面是衣料,便骂一声,又把绢缠在身上。
有人闯进仆役房,只翻出几串钱,却笑得满脸残忍。
也有人听见女人哭声,立刻丢下手里的宝器,往声音传来的屋里冲。
於是,屋中很快传来挣紮和撞倒器物的声音,以及呜咽声和哀嚎声。
隔壁屋里,一个年轻女婢从门里冲出来,衣襟已被扯开,上身赤裸,没跑两步便被後面的冲上来的幽州军给抓住头发拖回去。
所有人都在放肆的大笑,用他们的武力宣泄着野兽般的欲望。
旁边有王宅家兵想救,却被三个幽州兵围住乱刀砍翻,最後直接砍成了肉泥。
这一下反而更刺激了乱兵。
刚杀完人的幽州兵,索性将刀上的血往墙上一甩,哈哈大笑,随後用沾血的手直接将廊下挂着的帘幕扯下,包在了自己身上,癫狂大笑。
有人从库房里抱出一只铜镜,举到脸前照了一下,看到镜中自己满脸血污,竟觉得有趣,便转头朝旁边人笑骂:
「像不像鬼?」
旁边袍泽笑回道:
「鬼也没你我这般快活!」
於是两人一同大笑。
鲜血从廊庑下一直流到台阶下,被无数双靴子踩得越发滑腻。
有个幽州兵提着一个女人头,赤着上身从地上爬起来,因没注意,脚下一滑,摔了一跤,爬起来後恼羞成怒,竟一刀砍在旁边已经死透的女眷身上,骂道:
「贱婢,死了还绊老子!」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真是人生常恨,水常东,世间又有多少真慈悲可言呢!
而在这片宅邸的小世界中,大难倾覆的这一日,即便是集合人世富贵、荣耀的贵人都不能免,又何况是普通人呢?
……
此时,厮杀中的一角,明显是一处奴仆所居的地方。
按道理这里本没什麽值得这些幽州武士们劫掠的。
可正如这处深深大宅分三六九等,在幽州军也是分上下的。
上者自然能掠贵院,下者自然也只能欺淩那些底层的奴仆。
中院的几间偏房已被撞开了。
有老仆妇躲在柜後,被人拖出来时,怀里还抱着一个小木匣。
她以为这些兵是要钱,便哭着把木匣递出去。
可那幽州兵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不过是几支银簪、两贯铜钱,顿时啐了一口:
「就这点?」
老仆妇连连磕头,说这是她一辈子积下的东西,只想求放过他们一家。
那兵听完,反倒笑了,一脚踹在她肩上:
「一辈子就这点,也是可怜咯?」
而随行的另外一个兵子,则发现了屋角缩着的两个年轻婢女,明显是老仆妇的女儿。
那两个婢女抱在一起,抖如筛糠,连哭都哭不出声。
而那兵子就这样大摇大摆压过去,也不着急,就是享受这种猎物无处可逃的感觉。
可就在他伸手时,米缸中忽然扑出一个老苍头。
那老苍头须发皆白,手里握着一把剁柴的小斧,竟狠狠砍在那兵的後颈上。
这一斧没能砍死,却砍得极深,血一下喷在墙上。
那幽州兵惨叫倒地。
老苍头还要再砍,门外已冲进来两人,一矛刺穿他的胸口。
老苍头身子一僵,仍死死攥着斧头不放,嘴里喷着血,呢喃说:
「跑……」
可他的一双如玉一样嗬护的女儿们,却已经吓得软倒,哪里还跑得动。
只能看着父母被砍死,而她们也陷入了无间炼狱中!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最後整个世界忽而黑暗。
可又岂是这里,又岂是王宅,又岂是这一时一地?
如无大明,也许这便是百年黑暗的写照,可正因有了大明,此将无长夜。
只是可惜的是,那大明的光却依旧没能照耀到这里!只能看着这里缓缓向地狱滑落!无人能拯救!
宅内的厮杀和欲望并不只是对敌人的,当癫狂如此,宣泄如此,那袍泽又算得了什麽呢?
到处都有因为女人和财货分赃不均而厮杀起来的,可旁边的袍泽没有劝的,反倒是在起哄,看着他们厮杀,哈哈大笑。
这便是破城後的军队,纯粹的暴力宣泄下,所有人都会被压成齑粉!
血色、火光、哭声、酒气、慾念,全在这座深宅里翻滚。
就这般,胜利者肆意支配一切,而失败者失去所有和生命!
……
等王忠武从西夹院赶回前院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大吼一声,几乎是疯了一般冲过去。
一个幽州兵正抱着一只铜匣往外跑,被他迎面一槊刺穿胸口。
另一个幽州兵拖着女婢的头发,刚从屋里出来,王忠武一脚踹在他膝上,将人踹跪,随即一刀砍掉半边脖子。
那女婢瘫在地上,哭不出声。
王忠武喘着粗气,转头对剩下的人喊:
「退内院!」
「守垂花门!」
垂花门是前院通内宅的最後一道门,门後便是王氏女眷所在。
只要这里再破,便再无可守。
……
内宅里,王郜的妻子崔氏早已经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她今日穿着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住,脸上没有涂粉,身边有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六岁,另有几名妾室、女眷、婢女。
此时,堂中早已堆着柴薪、油瓮、和大量的绢布。
这些东西是在城破之前了,崔氏便让人备下了。
当时有人哭着问她:
「夫人,真要如此麽?」
崔氏只说:
「若城守住,自然无事。若守不住,也免得受辱。」
现在看来,她没有料错。
外头一阵阵撞门声、喊杀声传来,年幼的孩子吓得直哭。
崔氏把小儿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个年轻妾室脸色惨白,低声道:
「夫人,郎君会回来吗?」
崔氏没有答。
过了片刻,她才道:
「郎君若能回来,自然会回来。」
这话说了等於没说,可屋里众人都听懂了。
一个婢女忽然跪下,哭道:
「夫人,奴不想死。」
崔氏看着她。
那婢女不过十五六岁,原是王宅里烧水的,平日胆小,连杀鸡都不敢看。
崔氏没有责怪,只道:
「怕死是人之常情。」
婢女哭得更厉害:
「奴想回家。」
崔氏道:
「若门破了,你从後窗走,能走便走。」
那婢女怔怔看她。
旁边一名年长仆妇却抓住婢女的手,低声道:
「傻孩子,外头哪里还有家?」
这话一出,屋内又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