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土崩瓦解 (第3/3页)
「护旗!」
因为手里兵力少,老将亲自带着麾下牙兵队迎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幽州牙军老人了,年纪普遍都大,可战术动作却异常熟练。
很快就在李存孝的冲击路线上,紮出了一处盾槊阵,如坚墙拦在路上!
李存孝冲到这里,马势终於被阻了一阻。
可也只是阻了一阻。
他胯下战马因速度过快,被对面的长槊刺中,惨嘶一声人立而起。
李存孝在马倒前翻身落地,竟弃马步战,双手持禹王槊往前一砸。
这一砸,将两面盾连着盾後的人一同砸翻。
鸦儿军见主将落地,虽惊不乱,反而一齐下马,持刀槊跟着向前挤杀。
沙陀人为何能在大唐成为忠诚的走狗?就因为他们上马能冲阵,下马能砍杀!真正的结合胡汉所长!
不然大唐境内胡人那麽多,如何能让一个後发的族群给压上来?
关键时刻,张行简亲自迎上,一刀砍中李存孝肩甲,却只砍碎一片甲叶。
李存孝反手一槊,张行简身边牙兵替他挡了一下,当场胸骨碎裂。
老将被撞退两步,嘴角溢血,却还想再上。
可周德威已经带着一支骑队奔了上来,对着幽州军的步甲阵就是一顿箭,箭雨劈头盖脸落下,张行简身边的旗手、鼓吏接连倒地。
边上的幽州武士不屈,就要接替,然後就迎来了更猛烈的箭羽。
一面传令小旗刚举起,旗手便中箭倒下;旁边人扑上去接旗,还没站稳,又被一箭射穿喉咙。
终於,当张行简的首级被李存孝砍下後,这支精锐的老牙军队,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崩溃了。
而此时,大纛下的李匡威也终於发现了这处逆流,尤其是看到自己的镇军老将的首级被一个粗豪雄壮的武士给提在手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就是这个时候,同样获得预警的高思继,终於带着一支精骑回援了过来,而他几乎是抛弃了正在搏杀的前军,就为了回来救李匡威。
此时,高思继的大腿已中了一箭,鲜血贴着战马的汗水,滚落在草甸和屍堆上。
可即便这般,高思继依旧上来就槊翻一名河东军将,带着所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路来。
等他赶到时,正好看见李存孝用佩刀切掉老将张行简的首级。
对於这个忠勇的老领导,高思继充满了尊重,他怒气勃发,大吼一声:
「李存孝!」
李存孝正上马,闻言回头,见是高思继,反倒笑了:
「是你。」
高思继不答,直接催马撞上。
两人再次交手。
可李存孝是休息过的,而高思继却是自反击以来,几乎无阵不战。
从辰时到此刻,他几乎一直在前阵救火,马换了八匹,人中了十三创,气血虚浮。
实际上,他能奔回来,就已经堪称超人了。
所以仅仅三回合,两人便分出了胜负!
第一合,是高思继槊锋刺来,被李存孝横槊荡开。
第二合,高思继想转马回挑,却被李存孝抢先一步,用禹王槊猛砸其槊杆。
高思继虎口本就裂开,这一下再也握不稳,槊杆险些脱手。
第三合,李存孝忽然不再攻人,反攻其马。
禹王槊横扫,砸在高思继坐骑前腿,那马悲嘶一声,前蹄跪地。
高思继身子一歪,仍强行翻身落地,没有被压在马下。
可他刚站稳,李存孝已经冲到近前,一脚踹在他胸甲上。
高思继整个人向後跌去,身边牙兵拚死扑上来救。
李存孝本可趁势杀他,可却看向只有五十步不到的幽州军大纛!
大局观在李存孝脑海里压倒了斩杀劲敌的冲动,李存孝几乎是强行转身,咬牙上了战马,带着同样披甲驰奔的沙陀武士们向大纛冲锋!
高思继的到来,大振大纛下的幽州武士士气,同样忐忑的李匡威也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不到三合,为幽州武人之巅的高思继便败在了李存孝的铁槊下,於是刚浮起的士气顿时被击碎了!
李存孝抓住这一刻,禹王槊指向卢龙大纛,嘶声吼道:
「破旗!」
鸦儿军如疯了一般往前压。
卢龙大纛下,牙兵们终於开始动摇。
李匡威身边有人惊呼:
「节帅,先避锋!」
这句话飘来,甚至可能只是人下意识的吐露,可李匡威一听,心里那根弦便断了。
其实李匡威也到了内心的极限了,因为战场是不利的,希望是看不到的。
然後自己二三十步前,还有一个十荡十决的猛人,李匡威的信念和勇气瞬间就跌入了谷底。
脑海里,有个念头对李匡威道:
「先退一步,只要先避开这一锋芒,到刘仁恭阵内,还不晚。」
念头一起,李匡威下意识便拨转马头,向後移了半箭之地。
一开始只是李匡威走了,卢龙大纛没有动。
然後是李匡威身边的牙兵们随在了李匡威身边,一并撤下。
就是这样的带动下,掌旗的人见大帅已经後移,也下意识将大纛稍稍向後挪。
而这一挪,就完了。
此刻被幽州牙兵重重阻挡的李存孝其实已经力竭了,可他擡头就望见卢龙大纛後移了,放声大笑,举槊吼道:
「李匡威退了!」
身後鸦儿军随之齐呼:
「李匡威退了!」
「幽州弃阵了!」
而刚刚还在奋命厮杀的幽州武士们愣了下,下意识回头去望,果然见大纛下已空无一人!
大帅,抛弃了他们,溃退了!
……
「降者不杀!」
「弃兵器,跪地免死!」
「李匡威不要你们了,还替谁死!」
这些呼喊遍於战场,也彻底击溃了幽州武人那心中的荣耀和尊严!
很快,便有一处步甲阵开始往後退,开始还有军头维持军纪。
可当他们看见附近的友军几乎全部转旗向北,心里最後的那点心气也散了!
先是中军崩,然後是战场的各阵崩,最後连奚、契丹诸部也跟着乱。
那些胡骑本就在混,在看到幽州大纛後移的那刻,几乎同时各自拨马。
有人还装模作样收拢本部,有人乾脆弃了幽州赤旗,直接往北面逃跑。
而北坡上的辽东、辽西杂胡,则在这一刻彻底看清风向。
此前被幽州军执行过军法的杂胡部落,在这一刻猛然砍翻身边的监军,用本地言语,高吼:
「杀幽州狗!」
「复仇!」
这声一起,北坡上的杂胡立刻暴乱。
至此,幽州军崩如山倒,准备了半年的决战,只半日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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