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为北地主(卷终) (第1/3页)
李匡威最初还不觉得自己是在逃,他只觉得自己是後撤。
所以,李匡威一路仍在下令:
「去寻高思继,让他收拢残军,我们到野狐岭汇合!」
「令刘仁恭前压接应!」
「成德、魏博不要管他们死活,让他们被幽州军杀个乾净,还能为我军撤退垫刀口!」
可一道道命令发出去,就如石落深水,只听见扑通一声,再无回音。
有些传令骑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溃兵冲散;有些根本不敢去,因为战场已经全乱;还有两个往魏博方向去的,被魏博军阵直接射杀。
对此,已经失去视野的李匡威一无所知,不过倒也是无关大局了。
战场此时的情况,李匡威就是再掩耳盗铃,心里都晓得,败了!
他的心在滴血!但犹觉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
李存孝破旗之後,没有继续追着李匡威本人跑。
他反而先停了一停,重新把鸦儿军往两侧一分,配合李嗣昭、周德威、李嗣源诸部扩大战果。
此前,幽州中军被从中剖开後,前後不能相顾,左右不能传令,许多队伍还在原地死战,却已经不晓得自己到底是该往前还是往後。
有些人跪地请降;有些人仍在挥刀。
当大量的幽州武士则是往成德、魏博方向跑,因为那两军算是目前还能坚阵的友军了。
虽然他们一直作壁上观,但想着总是河朔同类,休戚与共,总能拉兄弟们一把!
可成德军不让他们进阵。
李弘规令弓手在阵前张弓,喝止溃兵。
王熔坐在马上,脸色极难看。
一个幽州军将披头散发冲到成德阵前,跪地哭喊:
「王节帅,救救我等!都是河朔兄弟啊!」
王熔手指微微一抖。
可李弘规已经下令:
「再近者射!」
那武士还想往前爬,一支箭便射在他面前土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被什麽击碎了心气,转身又跌跌撞撞往别处跑。
王熔低声道:
「是不是太绝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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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规道:
「节帅,此时让败兵入阵,成德也要乱。」
王熔沉默。
王钧在旁边道:
「成德今日已经失了义名,不能再失军伍。」
王熔听懂了。
既然已经选择不救幽州,那就把坏事做完整。
半救不救,最是蠢。
於是他擡起头,脸上的痛苦慢慢退下去,只有一种过分的成熟:
「传令,本阵不得擅动。幽州散兵若来,缴械者收,持兵器乱冲者,射。」
「是。」
这道令一下,王熔心里却忽然没那麽难受了。
也许这个世道大概就是这样的。
要麽做被人夸义气的死人,要麽做让人背後骂的活人。
王熔选择活下去!
……
魏博那边则已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乐从训的屍体被草蓆裹住,暂时压在一辆粮车後面,血还顺着车板往下滴。
罗弘信已经换上了都兵马使大旗,程公信、周儒、邵神剑等人各自归队,压住本部。
魏博军中不是没人惊惧,也不是没人想替乐从训说话,可牙军诸将一起动手,这件事便已经成了全军公议。
罗弘信坐在马上,看着河东军方向,道:
「向河东遣使。」
程公信问:
「怎麽说?」
罗弘信道:
「就说乐从训欲胁魏博助逆,已为魏博诸将所诛。魏博愿奉晋王号令,共讨不臣。」
周儒低声道:
「晋王真会认?」
罗弘信看了他一眼:
「放心,李匡威首级还没到手,晋王就一定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邵神剑道:
「那战後呢?」
罗弘信笑了一声:
「战後的事?那自然是封官许愿?难道此战河东军大胜,我等没有功劳吗?」
他说完,又看向乐从训屍体所在的粮车。
「把他头割下来。」
众人一惊。
罗弘信道:
「做了都做了,那就做到底,将乐从训的首级献给晋王!以示我魏博的决心!」
程公信点头。
……
幽州土崩,各自逃命。
李匡威身边此时只剩百余骑,剩下的都各自逃命了。
而一众文官也散失一空,卢颖走散,韩梦殷被乱军裹住,李抱真还跟在李匡威身侧,在百余骑的扈从下夺命往东北走。
李匡威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怒气,只剩一种如小兽般的惊慌。
但他依旧还抱有希望,还有军马留在幽州,只要回去,他依旧是幽州主。
而且身後的沙陀追骑越来越少,他们都去冲击别的军阵,扩大战果了。
所以,自己逃生的机会很大!
可李匡威并不知道,有一类人,恨不得置他於死地!
那就是此前的那些被徵召的辽东、辽西杂胡。
他们先前杀了幽州监军,此时已经没了退路,若让李匡威逃回幽州,他们这些部落更要被屠个乾净。
所以他们比河东人更想要李匡威的头。
……
下午时,李匡威一行进入一条浅谷。
谷中枯草齐膝,两边是低矮土坡,几株白杨歪斜立着,树叶早已落得差不多,只剩几片黄叶还在枝头艰难颤抖。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李匡威的坐骑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四蹄发软。
他本人也是满身血泥,头盔不知何时丢了,发髻散开,紫袍被箭划破几处,黑甲上全是干凝的血。
这副样子,哪里还像上午那个要做北地主的卢龙节帅?
就当众人打算缓口气,外围牙兵来报:
「节帅,前头有人。」
李匡威茫然擡头,只见坡後慢慢转出数十骑,随後是百骑、数百骑。
为首之人,是一名叫乌介达的辽东杂胡小酋。
李匡威先是一怔,随即怒极而笑:
「狗奴,尔等也敢拦我?」
乌介达没有理会,而是带着身後的杂胡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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