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零五章 :臧否  创业在晚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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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一千零五章 :臧否 (第1/3页)

    王铎最先出列。

    他是左相,为众臣之首,持笏行礼後,自然要先定大基调:

    「陛下问大唐兴亡,臣以为,当先言制度。」

    「唐初为何强?不是只有太宗英武,更是兴於制度整饬。」

    「太宗当然英武,收拾天下,能灭东突厥,能以李靖、李世积、侯君集诸将用兵四方,可若只有太宗一人英武,也不过是又一个马上豪杰。」

    「太宗、高宗之时,三省六部各有职分,中书出令,门下封驳,尚书奉行。皇帝能总其纲,而宰相能任其责。」

    「国家之事,不尽决於一人喜怒,也不散於百司推诿,所以能用人,能纳谏。」

    「而朝廷之议可任於六部,六部之令,可承於州县。」

    「而州县造册,户籍、田亩、租赋、役法,皆能一一落实。」

    「所以太宗说要轻徭薄赋,地方真能少扰;太宗说要征高昌、伐突厥,军粮、府兵、驿马、器械便可从全国调用。」

    「此正是经制规矩,吏治清明,自可稳定社稷。」

    「尔後,武後虽改唐为周,臣等自然不敢称道其篡位之事,可只论治政,她能大兴制举,拔用寒俊,打击旧族,清顿吏制。」

    「开元之初,玄宗又用姚崇、宋璟,裁冗官,整吏治,减佛寺,修漕运,所以开元能兴。」

    「玄宗前期,君相之间尚有纲纪。安史之後,皇帝困于禁中,宰相不得专政,门下封驳渐成虚文,中书决策又多受内廷、禁军、藩镇牵制。」

    「到後来,天下大政不出政事堂,却出於宦官、神策、藩帅、党人之手。」

    「所以唐兴在於制度兴、吏治清;唐亡在於制度亡,吏治坏。」

    王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怀安,微微停顿,声音更沉:

    「凡国家兴亡在於政,在於人!」

    「若政有所归,人有所任,虽天下之大,亦能纲举目张。」

    赵怀安点头,对王铎所言的制度与官员的关系非常认可,虽然王铎一句话没提过老百姓,但从执政的实践来说,官员治理、制度建设,的确是王朝发展的绝对核心。

    王铎又道:

    「臣想举文宗甘露之变为例。」

    「文宗不是昏君,他也知道宦官之祸,想诛仇士良、鱼弘志等人,可外朝宰相李训、郑注谋之再密,最後也败了。」

    「为什麽?因为神策军不在皇帝手中。皇帝坐在宫里,却不能调动守宫的兵。仇士良等宦官一反制,天子反受挟持,宰相死,朝臣死,外朝胆裂。」

    「何至如此?天子凡受家奴所制?便是当年在制度上,设了神策中尉之制,如此天子之兵尽为宦官家兵!」

    「如此因果,实早就注定。」

    「所以治国便是立制,国朝兴衰无不围绕此而动乱。」

    王铎说完後,退下了,右相张龟年出列:

    「陛下,臣接王相之言,再言举士与地方。」

    「只因朝廷有中央与地方,欲定地方,必要举刺史、县令。」

    「所以朝廷能否任士於地方,决定朝廷是否能控制地方!」

    「唐之官制,前期能兼取门荫、荐举、科举,贵族有其用,寒士亦有上升之路。开元以前,天下州县尚能得人,考课、铨选虽有弊端,但大体还可通行。」

    「可到了之後,科举虽盛,地方却渐渐非朝廷所有。」

    「朝廷能选京官,未必能选县令;能任刺史,未必能令其安坐州治。」

    「藩镇自署僚佐,牙军拥立主帅,地方豪强隐匿户口,寺院庄园不入版籍。」

    「官员名义上是朝廷命官,实际上却为藩帅私人,仰牙将和豪族鼻息!」

    「河北三镇自不用说,成德、魏博、卢龙,节度使名义上受唐册命,实际上僚佐自署,兵粮自筹,赋税自留,父死子继,牙军拥立。」

    「朝廷派刺史过去,若得藩帅同意,便坐几日官;若不得同意,连州城都入不得。」

    「但问题不只河北。」

    「如淮西吴少诚、吴元济之辈,名义上仍是唐臣,实际割据蔡州。」

    「朝廷要讨淮西,需裴度督师,李愬雪夜入蔡州,倾天下之力才拔掉一个毒疮。为什麽难?因为蔡州不是一个州城,而是一套地方军政集团。」

    「只因失权於地方,所以一切人与制度皆成了空架子。」

    「就算有刺史,也不敢查豪强田,县令不敢造真户籍,转运使不敢催藩镇上供,监察御史不敢久留地方。」

    「所以臣言,大唐之亡,就亡於王道解纽,失权州县,以至失天下。」

    赵怀安暗暗颔首,自己这两个左右二相还是真有顶层思维的。

    一个从朝廷制度和人事治理思考,一个从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关系思考,皆是高瞻远瞩,尤其是治国之根本的大问题。

    可以说,一个新王朝,不能在这两个大问题上交出符合现实情况的答案,注定是人亡政灭。

    ……

    这时,户部尚书严珣出列。

    他掌户籍钱粮,说起唐亡,自然先说田赋:

    「陛下,臣愿言土地、户籍、财政。」

    「唐初制度,有一处最值得细看,便是均田、租庸调、府兵三者相连。」

    「均田不是单纯分田。它的根本,是让百姓在国家册籍之中有田可耕,有役可征,有税可取。」

    「有田,百姓便是编户;有编户,朝廷便能征租庸调;有租庸调,朝廷便有粮绢;有田户,府兵便能自备衣粮器械,应番上、从征战。」

    「所以租庸调、均田、府兵不是三件事,而是一件事的三面。」

    「人、田、税、兵,本来绑在一起。」

    严珣说到这里,声音微冷:

    「可它一定会坏。」

    「其一,人口会增,田地不会跟着增。开元、天宝承平百年,天下户口极盛,天宝时号称近九百万户、五千余万口。人口既增,旧日可授之田便不足。」

    「其二,土地会被权贵、豪强、寺院吸走。宗室、公主、勋臣、外戚要庄园,地方豪强要佃户,寺院要常住田。田一入豪强寺院,未必还在国家税册里。」

    「其三,百姓会逃。重税重役之下,百姓不是死守原籍等着官府来取,他们会逃入山泽,投靠豪强,依附寺院,迁到偏僻,做客户、佃户、浮客。」

    「如此人与土地分离,府兵制度自然名存实亡。」

    他停了停,道:

    「而这还没结束。」

    「因为国家治理地方,却依旧采用过往版籍!」

    「如版籍上某县有户三千,实地查下来,可能不足二千。」

    「而少的那些,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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