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章 :臧否 (第2/3页)
投寄亲族,或入豪强庄宅,或流落四方。」
「可朝廷没办法了解这些,依旧按照三千户徵税,如此依旧存者负担剧增,於是也只能逃亡避税。」
「这就是户籍崩坏。」
「大唐便是如此。」
「均田坏,则租庸调坏;租庸调坏,则府兵坏;府兵坏,则募兵兴;募兵兴,则军费成无底洞。」
「所以杨炎两税法有功,也有悲。」
「建中元年,两税法以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夏税六月前毕,秋税十一月前毕。它不再追问你本籍在哪里,不再只按丁男徵调,而是看你如今住在哪里,有多少资产田亩。」
「这是财政之变,也是国家承认旧户籍制度已不可复原。」
「所以臣说,两税法是救急,也是认输。」
「它救了唐廷一时财政,却没能解决土地兼并、藩镇截留、地方加派。」
「朝廷本想把杂税并入两税,可地方军费不足,藩镇用度不足,宫廷赏赐不足,便又生出新名目。」
「百姓交了两税,还要和籴、和买、杂徭、进奉。於是两税法到後来,也被地方用坏了。」
赵怀安插了一句:
「法好而执行坏,最後仍是坏法。」
严珣躬身:
「正是。」
……
三司度支使吴玄章随後出列。
他与严珣同是管钱的人,可严珣偏重户籍田赋,吴玄章偏重国库、专卖、支出。
「臣愿言盐铁、漕运与中央财政。」
「安史以後,唐廷若无刘晏,恐怕撑不过去。」
「刘晏理财,不只是会敛钱。而是懂得盐利,转运,也懂得商人的。」
「盐是百姓日用,国家榷盐,利重而稳定。」
「刘晏使盐法不只靠强征,而是借商人运销,使官府得利,商人也有利可图。又整顿漕运、常平、仓储,使江淮之财可供关中。」
「所以大历以後,盐利一项便可支撑唐廷财政大半。」
「这说明什麽?」
「说明唐後期朝廷已不能主要依赖租庸调那套田赋,而必须靠专卖和江淮转运续命。」
吴玄章声音略微加重:
「但这也说明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唐朝廷必要仰赖江淮之钱粮与转运,如此天下兴衰皆系江淮矣!」
「江淮有事,则天下有事,而望唐廷诸般大战,无不是围绕与江淮与运河,便可见一斑。」
「这是最可怕的。」
「所以朝廷治理如何都没用,只因腹心早已不在长安也!」
赵怀安明白这话的意思,用他的说法就是,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距离太远了,唐朝廷已经没办法规划太多的远期政策,几乎全被江淮,以及围绕江淮的藩镇给绑架了。
此时董光第出列补充:
「陛下,臣以为吴度支所言一点,臣深有感悟。」
「那就是商贾之心态。」
「商人怕税吗?怕,但不是最怕。」
「他们最怕税无定数。」
「若朝廷定明白,某货过关几分,某船入港几分,某坊岁纳几何,他算算成本,能挣钱,自然趋之若鹜。」
「可若今日说军兴取一笔,明日说宫中缺用取一笔,後日地方官又打着朝廷名义取一笔,商贾朝不保夕,只能挥霍变卖。」
「如此,天下财富如何积累?全社会也都是享乐奢侈,如何能有我大明今日,人人争相办厂?将大明的货物行销海外?」
「所以,朝廷不当与民争利,而是要保障其制度,确定其税收,如此水越深,鱼越多,而不是竭泽而渔,掠天下民财为国用!」
当「不当与民争利」这六个字一出,在场诸公都心中一动,晓得这话的意思在哪边。
如此,工部尚书陈圭没有变化,户部尚书严珣则是撇了撇嘴。
……
袁袭出列,正是将成败得失归因转到军事。
「陛下,臣愿言府兵、募兵、节度使。」
「府兵之法,前面严尚书已经说了,根在田亩。府兵平时为农,番上宿卫,战时从征。它的好处,是兵不完全脱离百姓,国家养兵成本不至於太高。」
「可边疆形势变了以後,府兵必然不够用。」
「突厥、吐蕃、契丹、奚、南诏这些敌人,不会等你临时徵发府兵。边地要常备军,要骑兵,要熟悉山川道路的地方武士。於是长征健儿、募兵、边镇军兴起。」
「募兵不是错。」
「错在募兵之後,兵权、财权、地方权,全给了节度使。」
「节度使起初为边防之便。河西要防吐蕃,范阳、平卢要防契丹、奚,朔方要防突厥、回鹘。边帅若事事请示长安,仗就不用打了。所以朝廷授其便宜处置之权。」
「可权力一旦给出去,便会紮根。」
「安禄山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拥东北重兵,财赋、胡汉、马政、武备皆在手中。所以他一反,便是整个东北边镇集团皆反!」
等袁袭说着,王进也接着出列:
「陛下,臣说得粗些。」
「兵若还是百姓,朝廷便能管。兵若成了一种世袭吃饷的行当,朝廷就难管了。」
「河北三镇为何难治?不是因为河北人天生不服王化,而是成德、魏博、卢龙的牙军已经成了一个集团。」
「父亲是牙兵,儿子是牙兵,姻亲是牙兵,邻里也是牙兵。他们吃本镇粮,分本镇赏,娶本镇女子,住本镇营坊,几十年下来,他们便觉得这里是他们的,而不是朝廷的。」
「节度使若给钱粮,便拥戴;节度使若削赏赐,便逐帅;朝廷若派人来接管,也看能否乖顺。不能,也是杀了拉倒。」
「所以到後来,节度使已不是朝廷派去的,而是地方牙军自己推选出来,用来和朝廷讨价还价的门面而已。」
他的身边,郭从云也附和道:
「陛下,臣补一句。」
「唐之藩镇之乱,还有一个恶处,就是它教会天下武人一件事,权自下,而不是来自上。」
「一旦以为兵强马壮就可自为之,谁能不有反心?」
「所以我大明军制,军粮必须由朝廷发,军将必须轮调,地方不得私署牙军,武官不得久掌一军。」
「这正是我们吸取前朝之弊啊!」
赵怀安赞同地点头,看向张龟年:
「禁军呢?」
张龟年知道陛下要他说宦官,便出列道:
「是的陛下,唐禁军之弊,尤在神策。」
「南衙十六卫本为旧制,後来渐成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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