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章 :臧否 (第3/3页)
名。北衙禁军本为护驾,神策军又因平乱护驾,地位日重。德宗以後,宦官掌神策军,中尉、枢密、监军诸职渐为内廷所据。」
「宦官原本只是近侍,若只传命、供奉、掌宫中杂务,不过一类宫人。可一旦掌兵,便不同了。」
「所以废立天子,左右禁军,监察藩镇,隔断皇帝与外朝。」
「文宗甘露之变,就是明证。」
「而我朝以女官代替宦官,便是吸取前代之教训,宦官之祸,汉唐尤烈。」
「不过,臣也听闻朝野上下,对女官之制,臧否不少。」
「有说日後天子长於妇人之手,如何能晓得天下政务;有说女官有家族,以後宫斗尤烈;甚至对於我大明之内庭充於女子,大明政策会不会受这些女官所左右。」
「臣今日藉此,试言一二。」
「臣以为,这些议论,有些是迂腐之见,有些却不是全无道理。」
「若只是说女子不堪任事,那便是迂腐。」
「宫中诸事,何事非要宦官才能做?前代宦官能识字,女子自然也能。」
「况且我朝女官多自良家择入,又经尚宫局教习,识文断字,习礼明算,较之那些卑贱无奈入宫的小宦,较道德品行来说,怕是要超出。」
「至於说天子长於妇人之手,便不知天下政务,这话就有点似是而非了。」
「古来帝王长於深宫者多矣。使其不知天下的,不是妇人,而是隔绝;使其昏昧的,不是女官,而是无忠臣敢言。」
「若太子、皇子只见宫人,不见百官,不习政务。」
「那便不是妇人养大,也同样是孺子,米虫而已。」
张龟年继续道:
「陛下此前令太子入大学堂听讲,又令诸皇子轮流观政,此正是防止深宫养废主之法。」
「所以臣以为,所谓天子长於妇人之手,不足为惧。」
「该惧者,只觉得天子是身份,而不晓得天子也是能力。」
「如能早在诸部轮值,学得治理国家的手段,如何会不知天下艰难?」
赵怀安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张龟年又道:
「其二,说女官有家族,日後借宫中近侍之便,交通外廷,形成宫中朋党,此言则不可轻忽。」
「宦官之所以容易成祸,有一处便在於其绝於人伦,身无家室,进退荣辱皆系於内廷。一旦抱成一团,便无所顾忌。」
「女官与宦官不同。」
「女官有父母兄弟,有婚嫁,有出宫之路,有可归之处,这自是优处。」
「可这也是坏处。」
「她们既有父母兄弟,便有外家;既有婚嫁出路,便有人求托;既能近侍宫中,便可能被外臣、外戚、豪强利用,借她们传话、探信、求恩、通关。」
「所以女官之制,自也要有约束。」
「臣想来,无非就是不得传外朝政令,不得私受外书,不得与外臣私见,女官轮值轮调,严格考课。」
「以及最重要的,宫中帐册,须受外朝审计。」
此言一出,赵怀安立刻擡眼。
张龟年道:
「尚食、尚服、尚寝、尚药、尚宝诸司,岁用绢帛、米面、油脂、药材、炭火、灯烛、金银器物,皆要造册。宫中自审一遍,皇城司核一遍,三司再核一遍。」
「内廷是天子家事,却也用天下财物。既用天下财物,就不能只有内廷自己说了算。」
这是要查皇家的帐,这种话也就是赵怀安的元从张龟年能说出口了。
可赵怀安思索了下,却反而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
「这一点要落实。」
张龟年自然是晓得陛下肯定是会同意的,也不例外,只是下拜了後,做了总结:
「其实人近权,皆行之不差。」
「我朝不用宦官而用女官,最大的好处,便是使天下少这类可怜可恨可悲之人。」
「宦官者,无子孙,无家业,无归路,故其富贵皆系於宫中,只能抓权弄权,而且性格乖戾,为执政大毒。」
「而女官之制,当然也有千般坏处,但宦官之制的汉唐,难道天子没有长於妇人之手吗?难道没有被後宫所制吗?」
「说到底,臣觉得,宦官有百害而无一利,女官有利有弊,勉强权之,舍宦官而用女官,更好些。」
赵怀安若有所思,其实他倒是没想到张龟年会提及女官这个制度上,此时想起来,也觉得女官制度也是有不少弊端的。
但其实他没什麽好选的,选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还是选一个可以有良好教育、品行纯良的女子作为助手,那他肯定也只能选择後者。
而且後世领导和大企业家,不都是这样一个秘书团吗?可见,在执行能力上,女性是不比男性来得差的。
至於他後面子孙会不会玩女人玩得起飞,成个废物,那其实和女官制度没关系的,因为没有女官,他还有後宫,该玩不还是玩?
真正值得大担忧的,还是女官和外朝家族的亲缘联系,会使得朝廷中心的权力斗争更加复杂化。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和女人是没关系的,而是只要你有社会关系在,就会使得接近权力中心的人,下意识选择自己人际网络中的人。
就拿宦官来说,他没亲族吗?他当然也有,而且还通过收义子的方式,玩得更加广泛。
毕竟女官才有几个兄弟?宦官是想收多少,有多少!
但这里面还存在倾覆之危,为何历朝历代宦官都会得到重用,不还是因为残缺之人做不得皇帝,建立不了自己的後代,那还提什麽王朝?
所以宦官只能依附於皇权,他们可以不对某个皇帝忠诚,但一定对这套体制忠诚。
反而是女官,没准还真能鸠占鹊巢呢!
想到这里,赵怀安自己补充了下:
「张卿此议,朕皆准了。」
「朕再加上一条,以後女官的人事任免皆由皇後裁定。」
众人正琢磨这里面的意思,那边赵怀安又问了下:
「还有人要言语一二吗?难道前朝之弊,就只有这些吗?」
话落,礼部侍郎陆崇康忽然出列。
陆崇康向来持重,平日不太抢话,今日忽然出列,倒让不少人诧异。
陆崇康俯身道:
「陛下,臣有一言,或许不中听。」
赵怀安摆手,道:
「今日论唐政得失,正该畅所欲言。」
於是,陆崇康起身,对众人如此慨言:
「臣以为,大唐之亡,与胡汉不分,大有关涉。」
这话一出,殿中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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