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矿禁 (第1/3页)
夷夏之议落定後,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了一些。
殿外雪已经停了,丹墀上的百官仍旧站着,远远看去,一片朱色冠带立在白雪间,鲜艳夺目。
内殿内,大明的紫袍公卿们则继续开着大朝,讨论事关北伐以及大明命运的政策。
因为说了一大段话,赵怀安回到御榻,喝了一口温茶,润了下嗓子,放下盏子,道:
「今日诸卿论唐政得失,得之甚多,翰林院要将之整理成册,得名《唐政得失》。」
然後赵怀安就有意看了一眼,工部尚书陈圭,问道:
「还有何表要奏?」
这话刚落,工部尚书陈圭果然便出列了。
严珣眼角轻轻一动,冷哼:
「该来的到底来了。」
此前诸公讨论胡汉之防时,陈圭一直没出声,就是在组织这一次的上奏。
他也晓得这事看似小,却是大要害的问题,也一定会引发政敌的重大反弹,所以就一直积蓄精力。
这会见时机成熟,陈圭上前:
「陛下,臣有工部奏疏,关乎煤炭之禁。」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当即看了过去。
一般来说,正旦大朝几乎都会聊一些比如臧否前朝执政得失的这些大话题,很少聊具体的政策,因为不合时宜嘛。
可恰恰是事出反常,当工部尚书陈圭此时上奏时,就晓得这不是小事。
如今,煤炭在大明,早就不像当年那样在光州时,还只是小部分用於冶炼,而现在,可以说是各行各业都广泛需要煤炭。
尤其今年冬天太冷。
江东、两浙、淮南皆有雪灾,苏湖常润一带民间炉价、煤价都在涨。
金陵还好,毕竟天子脚下,官煤优先供应,可城外小民、外来脚夫、各坊工匠家里,也已经开始有怨声。
陈圭继续道:
「今年入冬以来,江东、两浙诸州雪重,民间取暖用煤大增。」
「金陵诸工坊岁前报工部,城西铁炉缺煤四万石,玻璃坊缺煤一万七千石,灰泥窑、砖瓦窑合缺煤三万余石,尚不算民间炉用。」
「淮南诸处煤监昼夜开采,仍供不上。」
「官煤不足,民间私煤便起。」
「臣遣工部吏员暗查,江宁、和州、滁州、庐州、宣歙山地,皆有私采。小者数十人,大者二三百人,昼伏夜出,掘浅坑,烧湿煤,沿河夜运,入城後高价卖与小坊和贫民。」
「禁之,禁不绝;不禁,则官府无税,且坑道塌死、斗殴争山之事越来越多。」
他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
「所以,臣请朝廷开石炭之禁。」
殿中终於譁然,终於明白为何陈圭为何要这般兴师动众了,这是要开朝廷的钱袋子啊!
陈圭像没听见,继续道:
「臣之所请,请开煤炭。」
「凡有煤山之地,由工部会同户部、三司、州县踏勘,定为官山、商山、民山、禁山四等。」
「官山仍由朝廷煤监开采,供军器、京师、诸国坊所需。」
「商山许商人领照开采,按坑纳课,按车抽分收税。」
「民山许村社小采,供本乡取暖烧窑。」
「而如近陵寝、军镇、水源、边塞要口之处,可维持禁令,一概不许私开。」
「如此,官仍掌大端,民可通其利,工坊不至停炉,百姓不至受冻,朝廷还能增课。」
陈圭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拔高:
「陛下,大明自立国,就不以田赋为主,而是和商税并重,现在又有了工税,现在虽还只与茶税相同,但假以时日,必会和田、工成为我大明财政的三驾马车。」
「而只要工坊起来,就要烧煤。」
「更不用说,百姓做饭、取暖皆可用煤,以後必是天下之重!」
「而现在,煤炭皆由国家开采,供应不足,民间已开始私开煤矿。」
「昔日唐廷官盐,最後结果如何?不养出王仙芝、黄巢这些人来?可见官办,到底是禁不住的。」
「所以,臣以为,与其让私煤在地下乱走,不如让它放在阳光下纳税。」
话落,严珣已经出列,持笏面赵怀安:
「陛下,臣反对此议。」
陈圭转头看了他一眼。
严珣没有看陈圭,只向御座道:
「陈尚书以盐法比煤法,臣以为不妥。」
「唐之官盐,确有弊政,後成为其敛财之用。」
「但煤业大不同,只因开煤矿必当聚众,聚众必当防乱。」
「煤藏山中,矿口一开,少则聚众数百,多则聚众数千。」
「臣只问陈尚书一句,开矿之後,矿工从何而来?」
陈圭道:
「自然是募工。」
严珣冷笑:
「募工?说得轻巧。」
「良善有田之民,谁肯离乡入山,下黑坑,冒塌土,受毒气?」
「最後来的,多半是逃户、灾民、亡命、无赖、失地之人。」
「他们一聚便数百数千,昼夜在山中,手中有镐斧,利器。」
「平时是矿徒,乱时便是寨兵。」
「陈尚书今日说商山、民山、官山、禁山,名目倒是周全,可州县真能管得住吗?」
「江宁、和州、滁州尚在京畿近处,或可一试。若在宣歙深山、淮南偏岭、荆襄山口,县令一纸文书送进去,矿头不认,巡检敢进去拿人吗?」
「若巡检进山,被人打死了,又是谁去平?」
殿中不少文臣微微点头。
这不是严珣危言耸听。
南方乱世才过去没几年,众人都晓得,一群失业流民聚在一起是什麽模样。若再给他们铁器,转眼便能从工徒变成匪寨。
严珣继续道:
「所以啊,开矿之害,就在此处。」
「山是国家的,给谁开,不给谁开,到时候又是一笔麻烦事。」
「还有,甲包了这座山头,乙包了另外山头,可山外面是山头与山头,可山内却是连在一起,到时候一旦彼此挖通,那这矿是谁的?所以必有血斗!」
「无他,就是因为矿利太厚,人命又算得什麽?」
「而也因矿利巨厚,豪强必招贫民入矿。田里少人,春耕误期。若再遇灾年,百姓不耕而趋矿,地方粮食谁来种?」
「此外,地方上盘踞如此集众,官民如何能安?」
严珣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
「还有今日说只开煤,不开铁。可明日工部又说铁不够,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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