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矿禁 (第2/3页)
铅不够。」
「而若煤可开,铁为何不可开?铜为何不可开?」
「口子一开,山泽之利尽入商贾豪强之手,朝廷以後再想收回来,就不是一纸诏书能办到的。」
「以上种种,小则争山夺脉,持械斗殴;大则啸聚亡命,抗税杀官。」
「到那时,陈尚书今日奏本上写的增课,够平这乱吗?」
陈圭听得眉头紧皱,终於忍不住道:
「严尚书把矿工都当贼了。」
严珣道:
「我没有把他们都当贼,但流民矿徒聚在一起,最容易被贼人驱使。」
陈圭道:
「那禁矿便能让他们不私采?」
严珣闻言冷哼:
「天下总有不法之徒,要是认为反正无论何法,他们都会犯,那是不是索性就不要律法了?」
「敢犯我大明律法,自然是杀之,难道还纵容姑息吗?」
陈圭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严珣这话说得硬,也说得很合许多文臣的胃口。
今日私采煤矿,朝廷因禁不住便许开;明日私贩盐茶,是否也因禁不住便许卖?後日私铸铜钱,是否也因查不尽便许铸?
这道理要是顺着严珣往下讲,确实很有威力。
可陈圭今日既然敢在正旦大朝上开这个口子,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慢慢道:
「严尚书说律法,臣也说律法。」
「律法之所以为律法,也分善法恶法。」
「善法得众所誉,恶法得众所怨。」
「如一人偷窃,尚可以律法治绳之;可要是千人万人偷窃,那是律法能制止的吗?」
严珣冷冷看向他。
陈圭也不理会严珣,继续对赵怀安道:
「臣当然知道私采有罪,抓到了也该治。」
「可臣请问,江宁、和州、滁州、庐州这些地方,私煤为何今年忽然多起来?」
「不是因为百姓忽然都坏了,而是煤不够用了。」
「朝廷官煤有数,先供京师,再供军器,再供官坊,再供各城公廨,最後才流到小民手里。」
「金陵城内,一个小吏家里尚且能领到平价煤,可城外脚夫、码头力工、百工之家,他们能领到吗?」
「他们只能去市上买高价煤。」
「可他们又买不起,最後要麽带着一家老小挨冻,要麽就是买私煤。」
「这时候,你和他说律法森严,他会听吗?」
董光第站在三司班中,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点了下头。
陈圭说完後,又说了一事:
「我大明以民为本业,而如今百姓受霜寒之苦,朝廷岂能继续因循守旧,继续坚持官采?」
「正应该放开矿禁,使人人有煤用,有温暖,这才不负百姓啊!」
听到这里,严珣怒不可遏,骂道:
「百姓?」
「真是一派胡言!」
说着,严珣直接以笏板指着陈圭,然後对赵怀安道:
「陛下,请杀陈圭!此君不过为豪族之口舌!还敢借百姓之口!」
「今日不将陈圭正法,他日豪族非得把百姓抽骨吸髓不可!」
听到这会,本就黑的陈圭,脸更黑了,他直接跳起来,破口:
「你含血喷人!」
「我陈圭做豪族口舌?那豪族也配?我陈圭提出开禁,要不是为了百姓有煤用,我陈圭不得好死!」
可陈圭却没看见,之前还对他暗暗支持,甚至要出列站他的董光第,在听到严珣这番话後,直接缩了起来。
事情麻烦了!
果然,当严珣和陈圭这般吵起来时,赵怀安皱紧了眉头。
那边,严珣继续对赵怀安道:
「挖煤是何等苦业?陛下此前是去过八公山煤矿的。」
「可以说无论是人还是牛马,皆暗无天地,湿寒浸骨,石屑煤尘塞喉蚀肺。」
「做工时,逼仄佝偻方能容身,碎石时时崩落,稍有不慎便压埋窟底。」
「炊饮皆冷浊泥水,昼夜不分,手足终年裂疮渗血。」
「牛马负重拖炭,累毙便弃於坑道;人若力竭病倒,生死也只在幽暗一穴之间。」
「这还是在官办,有我大明律法看着,有什麽事也有兜底。」
「虽苦虽累,却有规制可循。」
「就如八公山煤矿,官府核定工食月例,一日有一日粮米,一月有一月薪钱,纵然提不上丰厚,却从无克扣断绝。」
「此外矿道安危有官吏巡查,木梁加固、排水清淤皆有定规,塌方透水之祸,尚能提前防范。」
「死伤之人,朝廷有抚恤、有安葬,孤寡老弱亦有微薄安置,不至抛屍荒窟、白骨无归。」
「可一旦煤业下放民间,那什麽人能办厂?不都是地方豪强?」
「彼辈在深山,无朝廷法度束缚,无苍生体恤之心,眼中唯剩银钱二字。」
「彼辈为省工本,会修缮坑道、添置木梁?」
「矿夫薪粮层层盘剥,餐食粗粝不堪,寒天无衣、饥岁无粮,牛马尚且有草料饱腹,矿夫反倒不如畜牲。」
「请问这是为百姓?开矿之徒不是大明百姓吗?」
说到这里,严珣动情:
「总有人苛责我官办,可无论是官铁、茶、盐,除了铁外,茶与盐不早就开禁了?」
「可即便如此,还有声音说我们不该官办,觉得官办颟顸。」
「可官办再如何,终究以维稳安民为底,利归国库、用补军需民生。」
「而民办唯有逐利,竭山泽之利,竭百姓之力,中饱私囊。」
「豪强为扩产能,大肆招揽四方亡命、无籍流民,聚数千凶徒於深山穷谷,不受官府节制。」
「矿盛则倚势凌民、欺压乡里,矿衰则无利可图,一旦断了生计,这群亡命之徒无田可耕、无业可营,必然啸聚山林、劫掠州县,酿成燎原大祸。」
「简言之,臣认为,煤只可官办,不可为豪强把持!」
「区区煤炭之利,万万抵不上一方安宁、万民性命!」
……
严珣话说完,奉天殿里是彻底静了。
不是因为严珣说得全对,而是他说到了一个陈圭最不好接的话头。
陈圭原本要借百姓之名,来说煤炭开禁的必要。
这当然不是全无道理,百姓的确要取暖,工匠的确要烧炉,小坊的确要活命。
可严珣反手一问,用煤的是百姓,挖煤的难道就不是百姓?
陈圭此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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