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兖煤 (第1/3页)
乾元二年,二月二十日,鱼台。
泗水与菏水交界之地,自古便不是一处安静地方。
这里河汊纵横,水道反覆,去年黄河决口留下的淤泥、浅滩、到如今虽已渐渐被人重新开垦出来。
可只要走得远些,就仍能看见芦苇丛里的残骸,一层层黑泥压着,春水一涨,就又成了泥塘。
鱼台以北,便是兖州旧境。
如今兖州已归大明,按理说也算王土了。
可王土归王土,州县归州县,那只是名义上的变化,真正实境的情况,其实还和过去差不多,甚至还更乱了。
毕竟当年兖海的朱瑾投降赵怀安时,也只是将自己能控制的部队带走投降了。
藩内依旧有众多豪族和牙兵坐怀观望,以大明的情况,也只是控制了各州县,广大的地方和乡野,依旧还保持现状。
再加上,兖州西南这一片,夹在徐州、郓州之间,又近运河、泗水、菏水,北可通魏博,西可接汴宋旧地,东南又是大明腹里。
也因如此紧要,各方势力都在这里布置人手,再加上乱兵、乱匪、乱民流荡四野,自然称不上太平。
而这几日,鱼台附近接连出事。
先是菏水北岸一处新迁来的民居点被屠了。
那地方本是去年秋後才由兖州招民立社,二十七户人家,都是从宋州单父、徐州丰县一带迁来的无地贫民。
朝廷给了耕牛、种粮、铁犁,又免三年杂税,本指望他们在这里重新开始,毕竟黄泛虽然悲惨,但留下的土地却足够肥沃。
可结果一夜之间,人便没了大半。
社门被攻破,社仓被劫掠,粮食搬空,三头耕牛被牵走,除了少部分孩子躲在窖里逃了一命,百余人惨死。
再往後,就是兖海煤矿出事了。
兖海煤矿是个新名字。
这名字还是大明皇帝赵怀安亲自取的。
为什麽叫兖海?
因为朝廷勘定以後认为,这一带煤层虽浅,却连绵甚广,往北可接兖、郓,往南可供徐、泗,若以後水陆转运通畅,煤可顺运河、泗水南下,直入江淮,供应金陵工坊。
可以说,正有了一片浅藏煤矿,徐州这片地方就有了成为仅次金陵的第二处重要煤铁产地。
所以,赵怀安听了工部奏报後,便在摺子上批了四字:
「名兖海煤矿。」
但勘探归勘探,当时因为兖州这里还不稳定,所以工部在这里的投资是比较小的。
可随着今年正旦大朝的大辩论,大明对於扩充官煤产能已是迫在眉睫了。
所以很自然,这处兖海煤矿就成了中原北部一带最先被启动的官煤矿了!
可现在,这座还没真正开起来的兖海煤矿,已经陷入了恐慌。
最先被袭的是矿区东南角的木料场。
那里堆着从徐州、单州运来的木梁、楔子、绳索、铁钉,还有一批从金陵送来的滑轮、测绳、铁尺和一众打井器具。
这些东西若在寻常人眼里不算金贵,可却是开采煤矿的必要物资。
你要想正经安全地挖煤,其工程量是非常巨大的,也有一定的门槛。
光排水、支木、测气、建仓、搭棚这些工作,很多都需要金陵那边来人才能做。
可前些日里,煤矿外的木料场就被一把火烧了,仓里的一批铁器也被劫了,死了二十三人。
再然後,便是运送钱粮物资的车队被劫。
那车队从徐州来,原本有十二辆车,押送的是矿上三月工食、木料场补给、盐酱、药材和一批给矿工发薪的钱。
其中还有一名从金陵来的大匠。
此人姓廖,名廖从约,本是工部煤铁监下的老匠,早年在八公山矿待过,精通浅煤层的开采。
这次兖海煤矿刚立,工部特意把他从金陵派来,就是要让他定下第一处正坑的位置。
可车队走到鱼台西北的芦苇荡时,被一夥骑步杂兵截住。
押车的军士才二十余人,哪里挡得住。
廖从约被人一刀砍死在车旁,脑袋半吊在肩上,惨不忍睹,而车队的押车队正也被残忍割掉脑袋,一应物资全部被劫掠个乾净!
如此一来,兖海煤矿人心动荡。
因为谁都晓得,这不是寻常盗匪。
寻常盗匪哪里敢劫大明的车队?
……
而此时,徐州宿营里,黑郎正在擦刀。
徐州城外的宿营地,还是旧徐州军时代留下来的,构建得非常粗糙。
外头一道土垒,土垒下有浅壕,营中多是黄泥墙、草顶棚和旧木架,和金陵大营那些整齐永备营房是完全不能比。
自时汶被赵怀安带走後,前军都督府便正式接管徐州军务,因为诸事繁杂,千头万绪,都督府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在军营外面加固了防备,倒并没有对营地的舒适度做多少改造。
军中有些碎碎念,但黑郎倒不嫌弃。
他这人本来也不是讲究人,有地方睡,有饭吃,有兵带,就不觉得日子多苦。
真正让他不舒坦的,还是去年的一件恶心事。
黑郎原本在右军大都督府下就已经很有前途了。
随着老领导傅彤先是被封徐州护军,又被封萧侯,接着黑郎就升到了都头,越过了军职的重要门槛,可谓前途是亮得发烫的。
可去年冬,偏让他遇到了一事,当时一个徐州旧军的都头,应该是哪里吃了点酒,酒後强逼民女,还打伤了人家父亲。
事情闹开了,本来照徐州军的规矩,别说是没人丢命了,就是真父女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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