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贬抑 (第1/3页)
二月二十四日,夜,鱼台。
兖海煤矿外的一处土丘,先亮起了一点火。
那火光起得很低,片刻後,火光稍稍擡高,左右摇三下。
停。
再左右摇三下。
在土丘大概三四里外的河道边,芦苇荡深处,有人看见了。
那人正是李公佺。
他这两日一直压着性子。
下面那些麾下亡命武士,早就憋不住了,人人都想早点杀进兖海煤矿,好好杀一把发泄憋屈。
可李公佺不肯。
他是魏博牙军出来的,虽如今带的多是乌合,可到底晓得一件事,兵以阵成!阵以谋战,盲目乱杀,只是匹夫之勇!
所以他一直在等既定的内应前来发信号。
直到这一刻,当火光在对面亮起,李公佺终於咧嘴笑了。
「走。」
他低声道。
於是三百多游荡武士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
这些人没有统一衣甲,有的披旧皮甲,有的穿破铁叶,有的只在胸前绑了个两裆铠,还有的直接就是穿着单子,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背着一面铁斧。
只从气势来看,这些人乌合归乌合,但到底是满身草莽,悍勇足余。
他们脚下踩着湿泥,拨开芦苇,一队接着一队往对面方向摸去。
兖海煤矿就在前头。
只从外面看,矿区一片黑寂,只有几点灯火寥落在木栅左右。
李公佺越看越满意,他尤其享受那种对猎物的突然袭击,看着猎物在自己的刀下绝望挣紮!
北栅那边果然看守疏松,潘绍没有骗他。
李公佺一擡手,前头的一名徐州牙小将,段七郎就带着旧日的徐州牙军压了上去。
不多时,北栅门被人悄悄撬开,游荡武士们鱼贯而入。
没有任何意外!非常顺利!
段七郎入矿区後,朝着外面举了支火把,示意安全。
李公佺这才低声道:
「点火。」
左右的游荡武士们纷纷取出火摺子,把火把点起来。
瞬间,数百支火把一下点燃。
火光在营地边缘次第亮起,照出一张张兴奋、贪婪、凶狠又带着饥色的脸。
可就在这些火把刚刚亮起来时,李公佺忽然愣住了。
只因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人。
那是一支列阵的武士。
他们就站在北栅外的黑地里,一动不动,而此前,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看着段七郎他们摸进营地,都没有一点反应。
此阵内,根本数不清到底多少武士在,只看见前排持盾,盾沿贴着盾沿,盾後是长槊,槊尖微微低垂。
再往後就是一片黑寂,只是在这边火把点燃起,才反出一点幽光。
此时,李公佺脸上的笑僵住了,张嘴想喊,却已经晚了。
对面弩机已经响了。
暴起一片劈里啪啦的密响,如同数不清的竹节在烈火中爆裂!
而这些箭矢从黑暗中密集地射出,直接打在火把照射下的人群中。
因为暗处来箭,其杀伤效果和造成的心理压力是非常恐怖的。
你根本不晓得箭矢从哪里来,就看见身边的人不断哀嚎倒下。
一大片游荡武士被当场被射翻,有人喉咙中箭,火把掉在脚下,火油溅开,又烧着了自己的全身,燎烧一片。
有人胸口连中两箭,仰面倒入泥水里,嘴里咕噜咕噜吐着鲜血。
还有一个本地亡命刚要转身,弩箭从他腮边穿进去,透过脑子飙出,这人就这样直挺挺摔下去。
火光瞬间大乱,人群四散而逃。
李公佺还在喊:
「不要团,举盾,杀过去!」
可此时伏击他们的保义军,哪里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在这边攒射之时,侧面黑暗中,忽然也亮起火把。
然後,就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惊恐的游荡武士们下意识去寻声音,便看见数十名穿着铁铠的骑士,举着火把,夹着槊,已驾马驰奔而来。
李公佺来不及喊第二句话,就看见那几十骑已经冲到了近前。
当是时,李公佺一把将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亡命徒往自己身前一拽。
那亡命徒没反应过来,被李公佺扯着衣领到了一边,人还在发愣,下一刻,一杆马槊的槊剑便透背而出!
槊尖离李公佺的鼻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上面还挂着他兄弟的脏器碎片,带着骚气。
李公佺瞳孔骤缩,整个人头皮发麻,人如闪电一般推开那具屍体,身子一缩,避开直线,就往後面狂退。
这时,他眼前的场景才清晰。
一匹赤马噗嗤而来,马脖子上的鬃毛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马口铁嚼子勒得紧紧的,吐着浓重的鼻息,带着腥臭味。
战马上,铁甲骑士身材魁梧,面甲推上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营将黑郎。
这名昔日的唢呐郎,在军中多年,早就被磨链成了一名善战武士。
此刻,黑郎人随马奔,力敌万钧,一槊杀一人,见有人从旁边漏掉,也不追击,手腕一抖便把槊尖上挂着的屍体甩脱。
接着,黑郎,顺势把马槊往鞍旁一挂,反手抽出横刀,沧浪之声如龙吟,然後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带着後面的部下们冲向了前方。
他不再管李公佺,而是朝那团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游荡武士群冲去。
几十骑铁甲骑士像一把烧红的铁釺子,狠狠地插进了那团乱糟糟的人群里。
马蹄踩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声响,那些游荡武士们挤在一起,根本来不及散开,就被撞翻在地。
一名穿着破铁叶甲的徐州流浪武士,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横刀,就被一匹黑马的肩胛骨撞在胸口,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砸在地上,便再也没爬起来。
另一名本地亡命,手里举着一柄铁斧,想要去砍马腿,可他刚弯下腰,就被一杆马槊从侧面捅穿了脖子。
众骑最前,黑郎执横刀在人群中劈砍,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雾。
他砍倒了一个正试图朝他投掷短矛的贼卒,又顺势一刀削断了一个从侧面冲过来、想用钩镰枪钩他马腿的贼人脑袋。
那人的脑袋滚落在地,嘴巴还张着,身体又续前数步,轰然倒地。
那些游荡武士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靠的是一股子悍勇和劫掠的贪慾支撑着,此刻被这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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