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六科 (第2/3页)
可以说,大明命运系於赵怀安一人的判断抉择,这是真话。
所以相比於言官的优点,它的缺点,就成了赵怀安必须忍受的代价。
……
三月十二这日,天刚亮不久,皇城东侧的六科廊里,已有几名工科给事中聚在值房中。
春雨刚停,廊下滴水如线,一滴滴落在青石上,非常治癒。
工科给事中许良坐在案後,面前摊着几封已经誊好的弹章。
他约莫三十七八,面皮白净,胡须修得整齐,说话声音亮如洪钟,果然是以言舌吃饭的。
在他旁边还另有两名工科给事中,一人叫谢方,一人叫卢维敬。
他们都是新朝言路里很典型的人。
许良出身不算高,却也不是寒门到底。
他父亲曾在寿州做过县学教谕,後来乱世里弃官还乡,靠替地方豪强写契书、教蒙童过日子。
许良少时读书很刻苦,却始终没赶上什么正经科举。
这倒不是他不用功,而是当今天下改朝换代,赵怀安从吴藩到大明,国家一路打过来,制度也是一路建起来的,所以哪有什麽现成的科举给他们考。
後来两淮初定,各州荐举明经、能吏、孝廉之士,许良便被寿州推上来,先在吴王府做过一阵书吏,後来转入工曹,又因几次上书指出地方修桥虚报木料之弊,被调入六科。
所以许良这种人,最懂工部的实际情况,所以批判起来最狠了。
你不能说他没有私心,但试问谁不想出名,升迁,得名於阙下?
而另外一人,谢方则与许良不同。
谢方是江宁人,早年在县衙做过吏,可以说是精熟吏事,本来这样的人应该是在实务系统打转的,可偏偏让他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当年保义军入金陵,清理江宁旧吏,谢方因没有大贪,反而得用下来。
之後朝廷开言官,因为没有自己的人才来源,所以一开始都是各部系统举荐和自己毛遂自荐的。
而谢方就看出在督察院的前途,主动自荐,後被考课後,成功转入都察院,最後补为工科给事中。
也正因如此,谢方为人比许良稳妥,晓得有些事落在案头只是一笔,可到了刑部、大理寺、锦衣社手里,那就是一条命了。
所以谢方写弹章时,算是少有实事求是的一个。
至於三人中的卢维敬,就年轻太多了。
因为他是吴藩时代,从学监出来的儒士,父亲原本是湖州一个小绅士,家境又殷实。
其人在学监时期,就以文章和豪言出名,曾说:
「国法如炉,奸邪皆当锻尽。」
後来赵怀安设六科时,就喜欢从国子监、州学里拔这种年轻读书人。
原因也简单。
年轻,朋友少,顾忌少,有冲劲!敢打敢拚!
你让一个老人去弹劾工部尚书,他下笔前就已经想到里面有多少人情和厉害,如此锋芒就少了三分。
可卢维敬这种小年轻,他是看到机会,真上,真喷!
当然,也正因为敢骂,有时候就显得不知轻重,很不体面!
其实,他们三人也是大明如今言官的一个缩影。
新朝初立,科举还没有真正形成稳定的人才池,所以六科、都察院里的官员,来源非常杂。
有旧日吴王府幕僚、书记、军中文案;有地方荐举上来的明经、孝廉、贤良、能吏;有学监和州学出身的年轻儒生。
而这也就是国初才能有的时代特色,虽非清一色科甲正途,却尽显勃发。
……
谢方年长些,手里端着一盏茶,思索着。
卢维敬去年刚被提拔了一级,这会心气正盛,眼下正低头看许良草成的弹章,越看越觉胸中发热,大喊一声:
「许公这篇雄文,正气凛然,好。」
卢维敬压低声音道:
「陈圭身为工部尚书,却一意替商贾豪右开山泽之门,若非严尚书当廷驳倒,真叫他成了,以後天下矿山皆成豪强之利。如此大事,岂能不弹?」
许良淡淡道:
「不是弹他与豪强通利。」
谢方听到这里,才抬眼看他。
许良继续道:
「这话不能乱说。无凭无据,说工部尚书收了豪强的钱,那便不是风闻,是造谣。」
卢维敬一怔:
「那许公弹什麽?」
许良把面前弹章推过去,点了点其中几行:
「一弹陈圭执掌工部後,诸监增项太急,屡以工坊急务压户部、三司,坏了部院章程。」
「二弹他岁末将煤铁诸监核册强送户部,逼其封印前覆核,轻慢朝廷制度。」
「三弹他正旦朝上,以百姓取暖为名,欲开私矿,见小利而忘大患。」
「四弹他遣工部吏员暗查地方私煤,却不先知会州县与都察院,已有越权扰民之嫌。」
他说完,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
「这些都可弹,也都站得住。」
谢方皱眉道:
「站得住是站得住,可眼下弹陈圭,是不是太急了些?」
卢维敬道:
「谢公何意?」
谢方没有立刻答话,只看了一眼外头廊下。
廊外几个小吏正抱着文匣急匆匆走过,鞋底带着雨水,在青石上踩出一串湿印。
谢方等人走远,才道:
「正旦朝上,陛下已经驳了陈圭。此时我等再弹,落在外人眼里,便像是揣摩圣意,趁势下口。」
卢维敬脸色微变,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话让你说了,倒显得我们两是小人了!
许良却不动声色:
「言官纠劾百司本就是职分,何来趁势?」
谢方道:
「许公,你我同在工科,有些话不妨明说。」
「工部这些年势大,诸部对陈圭不满者甚多。「
「户部严珣不满,三司王瑰不满,连礼部那些人也嫌工坊煤烟污了金陵气象。可不满归不满,陈圭有功也是实实在在。」
「大明军器、车弩、铁料、煤炭、砖瓦、诸坊厂,哪一处不是工部撑起来的?」
「这时候弹他,若只是论政,当然无妨。可若弹成了夺官罢职,那便是折朝廷一员能臣。」
许良看了谢方一眼:
「能臣也要守法。」
谢方道:
「在下也没说他不该守法。」
「那便弹。」
「可陛下未必愿意动他。」
许良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谢公,言官若先想陛下愿不愿意,那还叫什麽言官?」
这话一出,谢方便不说话了,因为他说这话,倒显得他在揣摩上意了。
另外一个是,许良这话在理,至少表面上很在理。
他们六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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