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检三军 (第3/3页)
呀,这批军靴我有印象的。」
「是去年六月从润州官坊送来的。」
李继雍没说二话,带着军司从属们就下了营队,直接挑了一双靴子拿刀割开,发现鞋底只有两层皮,中间本该夹的一层厚麻没了!
李继雍脸色黑得吓人:
「这一批有多少?」
「两千双。」
「全割开看。」
辎重司长吓了一跳:
「两千双都割开,好的也不能穿了。」
「不如每十双抽一双。哪个包里抽出一双假的,整包全拆。」
抽到最後,两千双军靴里有七百余双偷了夹层。
李继雍没有等工部下来查,先命人封存这一批军靴,把承造官坊、押运军吏与验收入库者的名字全部抄出,又打开军中备用库,给左卫各营换了一批。
因为事关军工体系,所以这事很快就送到了宫中。
赵怀安对此的指示是:
「大战在即!军纪要严!」
於是,由都察院抽调了一批精干督察,会同锦衣社开始对整条线彻查,凡是中间经手的,都要严审、严办,务必抓成典型!
……
因为这件事,赵怀安特意将十二军主喊入宫,说道:
「什麽时候都会有害群之马!」
「所以不要怕问题暴露,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
「该杀头的杀头,该送军法司的送军法!」
「总之,这是好事啊!」
有了陛下的这番话,十二军主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後便放开手脚在三日内,开展全军大检军。
从各种军需、粮秣、药物,都由专人负责检查。
三日点验下来,各军帐面上的实力也终於厘定清楚了。
在六万四千名出征禁军中,因生病、旧伤复发而不能出阵走,三百六十四人,缺伍与逃亡者三十二人,几乎都是沙陀人。
对此,锦衣社已经分出干探追索了!
第三日午後,各军点验册便汇总送入兵部,之後会由兵部抽查复验,一旦数字对不上,整卫重来。
……
与此同时,各军开始写绝命家书。
这套规矩从保义军时期便沿用至今,叫「录身後事」。
凡出征武士,不论婚否,都要在出发前写一封绝命家书,再写一份身後处分状。
家书封好以後由自己保管,也可交军吏寄回;处分状则留在军中,主要写,万一战死後的抚恤和遗产由谁领取,若家中无人,也可以写明将钱留给旧友、义子,或者捐给军中伤兵院。
一般来说,也多少是有点不吉利的,所以以前有些军队出战前不愿意做,觉得还没打仗便先安排後事,容易伤士气。
可赵怀安见得太多,就是因为没交待後事,为了争遗产而弄得一地鸡毛的。
要晓得,大明的武士本就是大明最坚实的有产之家,更不用说是金陵的这些禁军武士了。
於是从吴王府时代开始,保义军每逢大战,所有出征将士都要先录身後册,再写一封家书。
识字的人自己写,不识字的人到各营书记帐外口述。
於是,十二军营里都摆起了一排排长案。
国子监、州学与各部临时抽调来的数百名书手坐在案後,面前放着纸、墨和一摞已经印好开头的处分状。
从清早到天黑,案前始终排着长队。
无当左卫一名叫许得水的老兵坐到书手面前,先报了籍贯和家人,等书手问他家书想写什麽,他却忽然卡住了。
「就写……我去北边打仗了。」
书手蘸着墨等了半天:
「还有呢?」
「让她照顾好娃。」
「她是谁,娃又叫什麽?」
「我家婆娘,孙三娘。娃叫许狗子。」
书手抬头:
「大名呢?」
许得水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取。家里人一直喊狗子。」
「我想着,後面儿子也从军,让军队给他起。」
「那就写乳名。还有什麽要说?」
许得水挠了挠头:
「让她别把猪卖了,等秋後长肥些再卖。」
「还有家里不要再起宅子了,就咱们家这些人够住了!」
「另外,和邻居处好关系,附近都是军中袍泽,为了地弄那麽难看,咱在军中也难看。」
书手一一记下,又问:
「若你战死,抚恤给谁?」
许得水脸上的神情终於变了。
他盯着案边一滴墨看了很久,才低声道:
「给我娘一半,三娘和狗子一半。可别写上去啊!这要闹起来的!」
「那是自然,不过处分状得写的。」
「处分状随你,家书不准写。」
书手没有再问,写完以後从头念了一遍。
念到「夫若得胜,自当早归」时,许得水忙道:
「这句话好,再写一句,让她不要改嫁。」
书手笑了:
「你若回不来,还要人家守一辈子?」
「那不该的?老子挣那麽多年军饷,让她个农家妇过上何等好日子,让她给咱守寡,难道有错?」
「他妈的,你读书读傻了?」
「难道老子为国战死,最後抚恤给了那娘们,後面她改嫁了,老子卖命攒下的家业,便宜哪个姘头去?到时候睡老子女人,打老子儿子,还住老子起的大宅!」
「老子他妈的做鬼也弄死他们!」
说到这里,许得水已经非常愤怒了,要不是眼前这书手是金陵大学堂的学生,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那书手听到这话,果然看见附近几个武夫已经眼神凶狠,连忙低头认错:
「该的,是该的!」
「我大明武士守忠,女子守节,本是应有的。」
虽然这会改嫁之风盛行,但在这帮超雄的大明禁军武士面前,纵然是他这个金陵大学堂的,也是不敢嘴硬的。
说一千道一万,此时的大明,真正的精英阶层和国家核心统治阶层,九成都是这些武人!
而他们这些大学堂的?目前还不是他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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