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太保 (第1/3页)
乾元二年,七月二十三,兖州鱼台,泗水东岸。
两千骑从出援兖州的大明军阵前掠过,马蹄带起的黄尘很快遮住了河岸。
那些河朔骑军骑士一面奔跑,一面向车阵抛射,羽箭越过最前面的盾牌,斜斜落进阵中,打得车板与兜鍪叮当作响。
河朔骑军的这些河朔骑士在绕过梁缵的主阵地後,又兜马杀了个回马枪,可连接试几次,除了在神臂弓前留下几十具人马,毫无建树。
於是,敌阵中号角一沉,这些河朔骑士便默契向南,去袭击更南方的大明後军。
按照他们的经验,一般後军缀着长,即便前方发了号角信号,後方也听不到,所以只要冲过去,就能杀得那边的明军措手不及!
这就是骑军的优势,一击不中,立刻转移寻找新的漏洞。
而对於这些河朔骑士的图谋,早在昭义军做过飞将,後来跟随高骈转战西川、江淮,就一直带骑军的梁缵如何能不清楚?
援兖军从前到後拉开了六七里,各部什麽情况他其实也不清楚,可只在看到敌军直奔南方去时,梁缵则是从容淡定。
只因为坐镇於後方的,正是军中大太保赵文忠!
於是,漫天烟尘沿着河岸往南翻滚,两千河朔骑士将迎接他们严厉的父亲!
……
五里外,赵文忠也看见了那滚滚尘土。
他原本正在路边坐着。
马武部两营被粮车堵住以後,他让五百骑士下马歇息,自己摘掉兜鍪,背靠一只装甲片的木箱,拿马缰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那匹陪他多年的枣红马站在旁边,低头啃食刚割下来的青草,鞍桥旁斜挂着长弓,马槊则插在泥地里。
七月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甲叶又热又沉。
赵文忠没有脱甲,只解开了颈下的护颈,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流到下巴,再一滴滴落进衣领。
後军武士还在忙着结阵。
这段河道恰好拐出一个弯,东、南两面有泗水河湾与一道废弃旧堤可以依托,西北面则是一片开阔平野。
赵文忠看过地势後,让两个都的步兵靠着旧堤摆一个月营,阵面朝西北,两翼向前伸出,以陷住的粮车作栅,车轮间穿入麻绳,车外再横放拒马和步槊。
月营不必四面受敌,正适合眼下这种仓促局面。
可命令下了不到半刻,营形才摆出一半,北面负责警戒的骑士便连放三支响箭。
紧接着,地面开始轻轻震动。
枣红马停止咀嚼,忽然擡起头,两只耳朵直直竖起。
附近正在饮水的战马也变得不安,有的用前蹄刨地,有的扯着缰绳,朝北面打出响鼻。
此时,踏白将孙旺从北面驰奔下来,大喊:
「大郎,敌军来了!」
「多少?」
「前面约有千骑,後头全是尘,看不清分了几队。」
「离这里多远?」
「不足三里!」
赵文忠站起身,抓起兜鍪戴好,又把护颈系上。
他没有急着上马,而是直接踩在一处牛车上,取出单筒镜就往北面烟尘看去。
尘头已经越过北面一片桑林,最前面的骑士清晰可见。
河朔骑军没有沿官道过来,而是在半乾的洼地上铺开,前後分作三股。
中间一股约有五六百骑,正面压向尚未成形的月营;另有两股一左一右,左边试图贴着河岸绕到营後,右边则奔向停在官道上的粮车。
敌军并没有试探的意思,明显想趁後军立足未稳,一口撞散整个後阵。
赵文忠站在牛车上,直接对下面的两个都将,马殷和李琼大喊:
「你们守住车阵,直接上神臂弓,一旦敌骑开始绕阵,就给我射!」
「你们还有两个营在後面,他们守不住的,直接让他们放弃车队,到车阵来!」
「我会给为你们抢出时间的!」
马殷和李琼都是当年降将出身,可能力都是一流,此刻大敌当前,建功立业的热血早就澎湃,於是大声唱喏!
而赵文忠交代完,他才跳下车厢,拔起马槊,翻身跃上枣红马。
此时,孙旺已经将五百骑兵整成五队。
骑士们原本还在歇息,听见响箭以後便立刻套上兜鍪,检查弓弦,往马口里塞入衔枚。
不到片刻,五百人便在旧堤南面列好,只有几匹战马因为鞍带没有扣紧,还在队後重新整理。
赵文忠看了一圈,对孙旺道:
「你带一百骑守左边,敌人若贴河绕营,便把他顶回去。」
「右边一百骑交给韩五,守住那些粮车。没有我的鸣镝,你们谁都不许追。」
孙旺问道:
「大郎带多少人?」
「三百。」
「三百人出去,少了些。」
赵文忠看了他一眼:
「当年在梅坞,七个人我都敢灌门。现在有三百骑,你反倒嫌少?」
孙旺咧嘴笑了,但还是担忧道:
「那时候咱们才多大,如今可今非昔比,您是千金之躯!」
赵文忠脸一黑,直接骂道:
「屁的千金!估计也就李克用的头能值千金!」
周围几个老伴当都听见了,纷纷笑骂起来。
那些後来补入中军骑的武士不晓得梅坞旧事,却也被他们笑得心头一松,原本盯着敌骑的紧张目光渐渐定了下来。
赵文忠没有说什麽慷慨激昂的话,只把马槊横在身前,问了一句:
「还有人记得,咱们最早跟义父杀南诏人的时候,身上穿的什麽吗?」
孙旺就是当年赵怀安在吐蕃人那边救出的奴婢之一,此刻奋然大声道:
「穿个屁,连双囫囵鞋都没有,当年大郎提的刀都比大郎高!」
「咱们照样干南诏狗辈!」
队中顿时一片哄笑。
赵文忠也笑了:
「那时候没马,没甲,手里就一刀,咱们照样敢往南诏人的军阵里冲。」
「今日胯下是河西马,身上是明光铠,手里拿的是我大明最好的弓槊。对面人数再多又如何?吾视之为土鸡瓦狗!」
「大太保说得对!」
「杀便是!」
「我飞龙骑!」
赵文忠擡起马槊。
许多早年便与他同在飞龙军的老骑士立刻举槊应道:
「有我无敌!」
顷刻间,三百骑驰出旧堤,一往无前!
……
赵文忠没有迎着河朔骑军的正面猛冲,而是先向西南斜行。
三百骑以五十人为一队,相互间隔十余步,在原野上拉成一道微弯的长线。
河朔骑军中路见他们出阵,很快分出四百骑迎来,其余人仍朝月营逼近。
双方相隔一百余步时,第一轮羽箭便已经越过天空。
赵文忠把上身伏低,听着箭矢从兜鍪上方嗖嗖飞过。
枣红马不用催促,自己便沿着斜线加速。
身後三百骑一面奔行,一面张弓还射,箭矢落进河朔骑军阵中,连续有人从马背上翻下。
两支骑军并没有立刻相撞。
相距不到百步时,赵文忠忽然转向,带着本部贴着河朔骑军阵前向南驰过。
两军之间只隔着一箭之地,骑士们不断侧身放箭,偶尔还有短矛和小斧旋转着飞过来。
一名保义骑士肩头中箭,身子向後一仰,又被後面的袍泽伸手扶住,他咬牙折断箭杆,仍夹着马腹跟在队中。
河朔骑军追了片刻,发现赵文忠只是在阵前游射,便不肯继续向南。
为首骑将连续摇动小旗,四百骑开始向北回转,准备重新冲击月营。
赵文忠等的就是他们转向。
骑阵在疾驰中转弯,外侧快,内侧慢,再齐整的队伍也会露出空隙。
河朔骑军刚刚拨转一半,赵文忠已把马槊向前一压,大吼:
「跟我冲!」
三十余名伴当骑士同时收弓换槊。
枣红马骤然提速,马蹄将烟尘扬到半空。
赵文忠从河朔骑军转向留下的缺口斜插进去,手中马槊先压住一柄刺来的马槊,槊锋顺着槊杆向前滑过,直接切开对方握枪的手指,随後手腕一擡,又从那骑士下颌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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