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太保 (第2/3页)
赵文忠没有拔槊停留,只借着马势将屍体带离马鞍,再猛地一抖,屍身便砸向侧面两骑。
身後的伴当沿着这道缺口接连撞入。
他们不是一窝蜂跟着赵文忠,而是三骑一排,前骑破开敌阵,後骑左右遮护。
有人用槊,有人用横刀,最後一排还不断朝两侧放箭,专射试图合围的河朔骑军骑士。
马蹄交错,烟尘一下子将人裹住。
赵文忠眼前只剩不断闪过的马头、兵刃和甲片,耳边全是金铁相击与人的惨叫。
他一槊挑开劈向面门的长刀,槊尾反扫在另一人胸口,那人护心镜当场凹下一块,从马背横飞出去。
又有一名河朔骑军百骑将迎面挺槊刺来。
赵文忠没有与他硬撞,枣红马在两骑相交前向左偏出半步。
河朔骑士的马槊擦过他右肩甲,发出一声刺耳刮响,赵文忠则顺势松开右手,用左腋夹住槊杆,右手拔出鞍侧铁骨朵,回身砸在那人後脑。
兜鍪没有碎,整个後沿却被砸得向内凹陷,而那人连声都没出,趴在马颈上便没了动静。
赵文忠把铁骨朵重新插回鞍囊,双手握槊继续向前。
短短几十息,三十余骑已经从河朔骑军阵中透了出去。
他们没有跑远,兜转一圈,又迎着河朔骑军後背杀了回来。
此时外围的二百余骑也趁势逼近,弓箭从四面不断射入,原本准备回转的河朔骑军被夹在中间,前後号令完全乱了。
这支河朔骑军的骑将连续砍倒两个挡路的自家武士,才勉强聚起百余骑。
可他刚把将旗扶正,赵文忠第二次已经冲至。
「拦住他!」
十几名牙骑迎面扑来。
赵文忠这一次没有直取中间,而是带人擦着牙骑左侧驰过。
双方兵刃相交的刹那,赵文忠忽然收槊取弓,几乎贴着枣红马的脖颈向後放出一箭。
那支破甲锥从牙骑缝隙间穿过,正中河朔骑军旗手面门。
旗手仰身坠马,手中青旗随即歪倒,被後面的战马踩进泥中。
「夺旗!」
这时扈从在赵文忠身边的骑将是当年与他一并冲梅坞的老兄弟,冯弘铎。
闻之,冯弘铎直接离鞍俯身,几乎把半个身子挂在马侧,一把捞起被踩了数脚的青旗。
河朔骑军骑将大怒,提槊冲来。
赵文忠把弓往鞍上一挂,马槊已经重新端在手中。
两匹战马对冲而过,那北将马槊中正,赵文忠却没有擡槊硬迎,只把身子向马颈右侧一伏,马槊贴着兜鍪刺空。
而下一刻,赵文忠的马槊已从那北将腋下甲缝刺入。
槊锋入肉如切菜,巨大的冲力将人直接挑离马鞍。
赵文忠双臂发力,把还在挣紮的北将横挑起来,迎着河朔骑军最密集处大吼一声,连人带槊掼了出去。
那具屍体砸翻一名骑士,周围河朔骑军看清主将战死,终於有人拨马後退。
後退很快变成溃散。
四百北骑先前还能结队抵抗,此刻将旗倒了,号角也不知落到哪里,百骑将各带各部,有的向北,有的向西,彼此撞在一起。
赵文忠却没有让本军三百人追击,只吹响号角,将各队重新聚到自己身边。
随後扭头去支援别处!
……
月营方向的战斗同样开始了,而且非常顺利。
最先驰奔而来攻击的是三百幽州骑士,然後迎头就遇到了一波箭矢。
车阵後,孙旺没有主动冲锋,只让百骑藏在车阵後面,等神臂弓射过两轮,河朔骑军被逼得向外转向时,才从营门杀出,贴着河岸将对方拦腰截断。
而另外一个骑将韩进则更乾脆。
他让人把陷进泥里的十几辆粮车全部掀倒,麻袋和木箱铺满道路,自己领百骑守在後面,而他们前面,数十架床弩已经拉开,每一击便是声如霹雳!
那些靠过来的河朔骑士无不人马俱裂,余者观之,心惊胆寒!
可车阵这边顺利了,冲出去的赵文忠则陷入了苦战。
先前留在中军正面的河朔骑军发现车阵一时拿不下来,又分出数百余骑向南接应。
而这一次带队的,是河东军的骑将安文宽。
其人是河东骁将,当年李克用起兵云中,唐廷派兵围杀在长安做人质的李克让,就是安文宽带着十余骑护李克让突围而出的。
此时,赵文忠刚把缴获的青旗系在马鞍上,便望到敌军又来了,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月营。
此时,步军已经把剩余粮车拖到两翼,车後盾牌一面接一面竖起,长槊从缝隙里伸出。
而之前落在後面的两个辎重营,也已大半进了车阵,只有最後百余人仍在旧堤南面奔跑。
他们还需要半刻钟。
於是,赵文忠勒住枣红马,让三百骑在坡下缓缓收拢。
方才两次穿阵,跟着他进去的三十余人已少了七个,另有十余人带伤。
有人脸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有人左手已经擡不起来,只能把缰绳缠在腕上,以右手持刀。
孙旺刚从车阵杀出,带着二十骑正掩杀落荒而逃的河朔骑士,忽然看见赵文忠的旗帜不动了,连忙奔来,脸色焦急:
「大郎,你还呆着作甚,先退回阵啊。」
「还有百十个弟兄没回来。」
孙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些辎重兵正背着箭矢袋往车阵狂奔,很显然,这些人晓得车阵此时最需要的就是箭矢,而他们之所以落後,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有兄弟们!
而此时,赵文忠、孙旺这些骑士的位置,正是堵着河朔骑士和那些辎重兵的通道,一旦他们退入营中,那些辎重兵没有一个能活的!
有人说,他们三百骑士呢,那後面就只有百余人,还都是辎重兵!
拿三百生死去救百人?何其不会算数!
可战争有时候需要算,可有时候却怎麽都算明白,全看一口心气!
这一刻,孙旺咬了咬牙:
「大郎,你先撤下去,老子带兄弟们顶住!」
可赵文忠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狗胆包天,赶在我面前称老子?」
「话就不用说了,我保义军就没有抛弃兄弟的!」
「至於那些河朔骑士?人多势众?怕他们个鸟!」
「乾死他们!」
随後,赵文忠转头向全军喝道:
「各队查弓弦,换马!」
三百骑只有少数人带了副马,便把伤马、乏马与无主战马牵到一起。
还能作战的武士换马,重伤者先退回月营,阵亡者的马则交给没有坐骑的人。
一名骑士刚替同袍系好腰间止血的布带,河朔骑军已经到了两百步外。
这一次,这数百河东骑士果然更加老练,他们在安文宽的带领下,并没有急着冲,而是远远就停了下来。
此时,安文宽认出了赵文忠身後那面绣着「赵」字的赤旗,又看见被丢在地上的魏博军旗,脸色十分难看,於是提槊转马,大吼:
「对面何人?」
赵文忠没有答话。
安文宽又喊:
「报上名来!」
孙旺替他回了一句:
「瞎了你的狗眼!大明皇帝陛下之子,大太保赵文忠在此!」
大太保三个字传过去,河朔骑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赵怀安四名义子的名声虽然不及王进、杨延庆那些老将响亮,北地诸镇却也晓得他们的身份。
尤其赵文忠早年以七骑出梅坞,後来又曾在黄鹤山雨战中连破数阵,河朔骑军塘报中早有他的姓名。
安文宽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笑道:
「原来是赵大的义子。抓了你,倒抵得上一万颗寻常脑袋!」
赵文忠也不发怒,只把马槊慢慢擡起:
「想拿,自己来。」
安文宽脸上笑意一收,马槊向前挥落,於是早就准备好的数百河东骑士,直接以三百骑为锥头,剩下数百骑分开两翼。
「左队跟我,右队後退百步!」
赵文忠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三百骑士迎着安文宽正面冲去。
两军距离迅速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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