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克胜 (第1/3页)
西城外,周德威已经在望台上站了很久。
石绍雍最初率人登城时,他确实高兴过。
西城墙上出现第一面河东黑旗以後,他当即命安金俊把後队向前压,又令前军抽调弓手调到西北角,专门压制城头赶来增援的明军。
可看了一阵,他心里的喜色反而渐渐淡了。
因为,西城打得太顺了。
河东军没有在西城投入民夫,也没有用那些临时抓来的徒隶填壕,第一批擡着土袋和长梯冲上去的,全是军中披甲武士。
即便如此,从填出壕路到石绍雍率先登城,前後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按照周德威原来的估算,这点时间甚至不够把西城下面那道干壕填平。
可现在,河东军不但上了城,还一气占下近百步墙面。
城头守军看着不少,敢於贴上来厮杀的却只有三四百人,後来虽有一面又一面明军旗帜从北面移来,赶到西城的援兵仍旧不多。
反观北门和东北角,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成德、魏博、幽州三家在那里投入了近万兵马,长梯、楯车和填壕民夫更是数倍於西城。
声势闹得山呼海啸,弓箭和石弹几乎没有停过,可打了整整半日,除了韩璞带着数十个成德牙兵短暂登城,竟没能在城头站稳一次。
魏博军看似凶狠,几次把长梯擡到城下,後队却始终没有全压上去。
幽州人更精,只叫弓弩手站在盾後放箭,擡梯登城的一个也无。
成德军倒是出了死力,可韩璞一死,苏汉衡立刻鸣金收兵,退得比谁都快。
究竟是这三家见伤亡太重,各自惜命,不肯再替河东卖力,还是兖州守军原本就在北面布置了重兵,西城确实薄弱?
周德威一时无法断定。
他又往北面看了一眼。
成德军已经退出箭程,几千人乱糟糟地挤在壕沟後面,有人擡伤兵,有人拖长梯,甚至不晓得因为什麽,督战的牙兵又杀了一通人。
而苏汉衡的将旗退到更後面,看样子没有再次进攻的打算。
没多久,东北角的魏博军也慢了下来。
那里的鼓声还在响,武士却只在弓箭射程边缘徘徊,几架楯车孤零零停在城下,根本没有人敢再向前。
「使君,西城又上去两百多人。」
身旁军吏禀得了前沿阵地的回报,如是道:
「石绍雍已经派人下来传话,说城上南军挡不住了,请使君再发一千精兵,一鼓作气夺下西门城楼。」
周德威没有立刻答应,只问道:
「传话的人呢?」
「还在望台下面。」
「叫上来。」
不多时,那名牙兵被带到望台。
他右臂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铁簇却还留在肉里,伤口只用一条布带胡乱缠住,半边衣袖全被血浸透。
周德威问道:
「城上有多少南军?」
「原本有千人上下,後来又从北面赶来百余人。石郎带我们杀散两阵,已经把他们逼到两边的箭楼下。」
「西门马道呢?」
牙兵愣了一下:
「小的不曾去看。」
「石绍雍可曾派人下内城,夺取马道和城门?」
「没有。石郎说先清城墙,等後续大队上去,再夺城门。」
周德威眉头皱得更紧:
「城内有无兵马调动?」
「城墙内侧都是屋顶,看不清。只听见铜钟一直响,也有不少百姓在街上奔走。」
「明军可曾推倒你们的长梯?」
「推倒几架,後面又补上去了。」
周德威又问了七八句,那牙兵知道的却不多。
他跟着石绍雍登城以後,满眼都是厮杀,能看见的地方不过身前几步,哪里晓得整座西城发生了什麽。
军吏见周德威迟迟不发援兵,忍不住道:
「使君,先登部队已经在墙上苦战。若再耽搁,只怕军心要寒。」
「我知道。」
「那……」
「北面三家打不动,偏偏咱们一上便成。是三家不肯出力,还是南军故意把西城让给咱们,我不知道。」
军吏低声道:
「攻城哪有故意让墙的?河东儿郎悍勇,自然不是三藩那些人能比。」
「若连你都这样想,城里的那个叫傅彤的军将,也会这样想。」
很显然,周德威对於城内傅彤是有了解的。
周德威向远处望了片刻。
西城上的厮杀被女墙遮住,只能看见河东黑旗已经沿城向南北两面展开,十几架长梯仍旧搭在墙上,不断有黑衣武士向上攀爬。
从这里看,河东军确实占着上风。
可他心中那点不安始终压不下去。
犹豫了下,周德威终於下令:
「再发一千人。」
「安金俊亲自带队,不要急着登城,先把墙下几处梯口守稳。」
「上城以後,也不要往城门楼乱冲,先接应石绍雍,把已经占下来的城墙守住。」
军吏抱拳领命,转身便要走。
周德威又叫住他:
「叫安金俊多带弓弩,留一半人在壕沟外。若城头情形不对,不许再添人,让弓弩手掩护部队下城。」
「使君是怕……」
「我怕的东西多了,但这是我的想法,不是战场就该这样!」
「当你不了解战场时,你要追随战场,当你的认识超越战场,可战场却没有按照你所料的变化,那就等战场变化了再行动!」
「我虽是主帅,却并不认为我所想的就一定要去赌!」
「该是什麽时候,就下多大的本!」
牙将昏头昏脑,不明白,但总之听令就对了!
……
军令很快送到西城阵後。
安金俊原本已经等得不耐烦,接令以後,立刻从後队抽出一千披甲武士。
其中六百人持盾、长槊和铁骨朵、铁鞭这样的重兵,负责登城接应,余下四百弓弩手则分列左右,随队向前。
这支人马刚开始移动,城头上的形势便变了。
最初只是西北角那面黑旗突然倒下。
紧接着,另外两面河东军旗也从垛口间消失。
城上的喊杀声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楚,只能看见一片片兵器在阳光下起伏,不断有人翻过女墙,从城上往外坠落。
安金俊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擡头看了一会,忽然问身边牙将:
「城上掉下来的,怎麽都是穿黑袍?」
牙将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方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惊呼。
一颗人头从城上落了下来。
那颗头戴着河东军的黑漆兜鍪,颈下还连着半截被撕开的甲领,先砸在一名盾手举着的牌楯上,又顺着盾面滚到地上。
断颈中尚未流尽的血甩了那盾手满脸,兜鍪也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最後停在一只马蹄前。
安金俊看清死者面孔,脸色顿时变了。
此人是他帐下一名队将,战前他将这队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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