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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狼视 (第1/3页)

    傅彤没有在阵前多留。

    他用兵向来谨慎,先是让丁虎带五百骑追出数十里,确认河朔军确实退走後,才命其余人收拢伤者、战马和军械。

    其中最重要的缴获就是留在城外的十余座壁垒,那是储备了三藩和河东大军的辎重钱粮,因为撤离得太匆忙,即便有心烧毁,却担心出城的明军恼火,追他们杀,便也不敢烧了。

    其中河东军留在大营的辎重和补给还有数百辆,遗留下的战马七百多匹,而各色打造好的,尤其是那三座巨大的攻城云梯,也都被大明军给缴获了。

    这些东西没有立即运进城。

    傅彤担心河朔军夜里杀回,便命人占据城外营垒,由各军轮番休息,护持战场上打扫的壮口。

    傍晚时,丁虎派人回来禀报。

    成德、魏博和幽州三军已经退过泗水上游道路,河东军跟在最後,每过一处狭路,周德威都亲自留骑兵守上一阵。

    数十里之内不见敌军伏兵,看方向是要退回中都附近。

    傅彤这才下令收兵。

    等傅彤带着克胜骑返回西门时,城外那些追击河东散兵的步军也在陆续归队。

    许多武士甲袍上沾满血污,手里提着兵器和割下的首级,还有人牵着缴获的战马,马鞍旁挂满角弓、箭囊与河东军的黑色旗帜。

    城门内外挤满了军民。

    傅彤没有让人在这个时候举行献俘,也没有登城接受欢呼,只在马上向两边挥了挥手,便让军吏清开道路,先送伤兵入城。

    克胜骑出城一千八百人,回来的只有一千五百余骑。

    阵亡、失踪二百一十七人,另有一百六十多人受伤,其中四十余人伤势极重,能不能熬过今夜还不知道。

    战马的损失更大,死伤近五百匹,许多骑士虽然活着回来,胯下坐骑却已被箭射伤,只能牵着慢慢走。

    这些数字在战果面前看着不大,可每一个数字後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前一刻还在城外高喊「克胜」的武士,下一刻便可能盖着一张草蓆,和其他屍体一并摆在城门内的空地上。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所以能在战场上,每一个都是勇士,他们经历着别人永远不会理解的生死一瞬。

    ……

    傅彤下马以後,先让医官查看左肩。

    周德威那一铁挝没有打破肩吞,里面骨头却伤得不轻。

    军医剪开内衫,看见左肩已经肿得发紫,伸手稍微按了一下,傅彤便疼得皱起眉头。

    「骨头可断了?」

    「应当没有,只是裂了。」

    「要养多久?」

    「少说半个月不能提重物。」

    傅彤把衣服重新拉上:

    「给我绑紧。」

    军医愣了一下:

    「萧侯,绑得太紧,血气不行,反而不利养伤。」

    「那当我没说,听你的。」

    傅彤没有再逞能。

    仗已经打完,这时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不会让伤口好得更快,只会让自己下次上不了阵。

    北伐只有一次,要是因自负弄得後面上不了阵了,那才是真傻眼了!

    这等关头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

    当天夜里,兖州四门全部封闭。

    城头每隔五十步增设一处火把,北门、西门由右军老卒轮番值守,踏白骑则从南门便门出城,沿着汶水、曲阜和中都方向不断探查。

    谁也不敢保证河朔军是真退,还是想等大明军出城庆功时再杀一个回马枪。

    城中却没有一点庆功模样。

    北城、西城上的屍体实在太多,许多地方叠了三四层。

    明军只能先把自家阵亡武士挑出来,核验腰牌与营籍,再将河朔军的屍体从城头抛下。

    但该砍的首级却一个没落,毕竟这都是兄弟们浴血厮杀的战功。

    那些屍体从城头砸下,一层摞了一层,再加上这些全屍的也实在没多少,这场景简直就是屠宰场。

    城中民夫们不断狂吐着,但为了官府的那点赏钱,还是将残肢搬运到牛车上。

    最後牛车统一运输,先拖到北门外几处挖好的大坑,再撒上石灰掩埋。

    七月天气炎热,屍体一天便要生味。

    若处置得慢了,那兖州这边没准没败在敌军手上,反而死在了疫病手里。

    所以,军中的僚属们非常重视这件事,直接在城外支起巨大火炬,带着组织起来的民夫们连夜打扫战场。

    护城河同样要重新清理。

    此前河朔军发挥巨大人力在河里填埋了大量的土袋、木柴、楯车,还有大量的屍体漂浮其上。

    工营兵必须带着丁夫们连夜挖掘,将护城河疏浚,而里面还有大量的屍体被土袋压在下面,只能先用钩子把土袋拉走,再将屍体清出来。

    此时,昏黄的火炬下,河水越发暗红。

    数不清的屍体就这样漂在护城河上,挤在了一起,然後被岸上的丁夫一具具钩走。

    数不清的细小虫蝇贴着水面的屍体嗡嗡作响,惨白雕枯的屍堆随着水浪的拍打,一上一下,甚於修罗地狱。

    ……

    军中伤亡直到第二日辰时才大致清点出来。

    兖州原有正军、厢军与新军一万余人,此战阵亡一千四百七十余,重伤八百余,轻伤不计。

    随军守城的民壮、工匠、丁夫,也有近两千人死伤。

    营地里没有往日说笑声。

    武士们从西城带回甲胄和兵器,按照军吏点名,一件件摆在营房前。

    有些甲袍主人已经死了,有些还躺在医营里,盔甲上的刀痕、血污和碎肉都没来得及清洗,就这样摆在地上。

    此时,第三营的营地内,沈七斤坐在帐篷口,手里抱着一面被砍裂的木盾。

    他左手臂被铁鞭震伤,医卒用两片木板夹住,挂在胸前。

    白承佑头上缠着一圈麻布,仍在替他擦拭盾牌。

    何阿水看了一会,忍不住问:

    「人都死了,还擦这个做什麽?」

    沈七斤没有抬头:

    「盾是刘福生的。」

    「司胄让交回去,後面还能修修补补。」

    「我晓得。」

    「那你还擦?」

    「总不好满是血地交回去。」

    何阿水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麽。

    刘福生是他们一并在宋州入营的兄弟,西城最後一次反击时死在沈七斤身边。

    一个河东武士一刀劈向沈七斤後颈,是刘福生从旁边撞了一下,那一刀才只砍中沈七斤手臂。

    代价就是刘福生自己的半边脖颈被砍开。

    他倒下以後什麽话也没说,双手只捂着伤口,血从指缝中不断喷出来,没到两息便断了气。

    尔後沈七斤就这样了。

    而同棚子的兄弟们,皆默然,只是将刘福生的包裹收好,一人又集了点柜票,由军中递铺送给刘福生的家人。

    这就是战争,没人是想死而参军的,可进入这修罗场,人的生死也半点不由自己了。

    ……

    黑郎从医营回来,把四名营将和军中书吏叫到一起,开始核对阵亡者籍贯与家人。

    有些人是从金陵、扬州募来的,有些来自宋州、徐州,也有几十名是後来在兖州补入的本地武士。

    军籍上写得再详细,也免不了有人只留下一个村社名字,连家中父母是否还在都说不清楚。

    曹刘拿着伤亡册,一行一行往下读。

    读到熟悉名字时,声音总要停一下。

    黑郎没有催他。

    等全部读完,他才道:

    「先把宋州那批人的籍贯单独抄一份,交给军司。」

    「兖州本地的,让州府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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