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狼视 (第2/3页)
「凡阵亡者,首级功、守城功、抚恤与欠饷,一项都不能少。」
军中书吏问道:
「河东军首级如何分?」
他们都在城头斩杀的河东武士有数百人,这是一份顶天的军功!
而真要按照谁砍了哪一颗脑袋来算,也已经说不清楚,所以向来都是由主将来统筹。
黑郎想了想,说道:
「这一仗,咱们都守西城,兄弟们打得好!」
「所以首级以队记功,不记个人。」
「首级赏先入营库,一半分给阵亡、重伤弟兄,剩下的再按各队人数发。」
另一个营将何文贵在旁边问:
「都头,那些步人甲武士杀的怎麽算?」
「那是人家的功。」
「可咱们也在後面夹着河东军,不然他们哪能杀得那麽顺?」
黑郎瞪了他一眼:
「这话你在咱们这边说说就行了,出去别丢人。」
「咱们打了多少,三太保他们打杀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属於咱们的一颗不少,不属於咱们的,也别伸手。」
「更何况,对面是三太保!没人家来支援,你脑袋还能在脖子上?」
何文贵闭嘴,不敢再争。
……
翌日,傅彤一觉睡到中午,吃完饭便在州衙正堂听取战後汇报。
此战河朔军在兖州城下留下屍首七千余具,另有一千多名伤兵和散卒被俘。
缴获战马、驮马两千六百余匹,角弓三千余张,长短兵器、甲胄、旗鼓和攻城器械不计其数。
真正有用的,却是那一千多名俘虏。
黑衣社、军中踏白与州衙通事分开审问,从这些人口中一点点拚出了北面的情形。
周德威带到兖州的两万人,只是河朔联军的前部。
河东、成德、魏博、幽州诸军仍在郓、濮、博州一带集结,总兵力不下十五万。李克用本人尚未抵达郓州,可他麾下数名大将已经过了黄河,後续粮草也正从河北源源不断南运。
换句话说,兖州之战打得再热闹,也只是双方前军的第一次接触。
真正的大战还在後面。
傅彤没有被俘虏说出的十五万吓住,却也彻底放弃了追击周德威的想法。
凭兖州现有兵力,守城有余,出城与十五万北军正面对阵,无异於送死。
现在能做的,是尽快恢复兖州外围兵站和塘铺,将交火线向北面推动。
……
乾元二年,七月二十五日,晨,汶水北岸。
河朔联军是在天黑以前渡过汶水的。
最先过河的是成德军,他们死伤最多,军中又失了猛将韩璞,许多武士直到渡河时仍不晓得自家主将究竟是死是活,直到後半夜才晓得中军过河了。
魏博军随後渡河。
史仁遇虽然满心不甘,到底是军中老将,撤退时没有与成德军争桥。他让几个折损最重的营先走,自己留下两千牙军,在河边列阵等候。
幽州军撤得最完整。
他们本就只出了弓弩手,没有真正投入蚁附攻城,死伤不过数百。
退兵军令一下,他们便收弓卷旗,沿东北方向绕出战场,最後从汶水下游渡河。
河东军仍在最後。
直到戌时,周德威才带着殿後牙骑渡过浮桥。
河面上已经没有多少光亮,只有两岸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受伤战马不肯下水,在桥头昂首嘶鸣,军中牧夫便用布蒙住马眼,一边抽打,一边牵着缰绳往前拽。
几辆装伤兵的大车陷在北岸泥里,车夫怕耽误後队过河,索性把车上的人全抬下来,先让他们躺在路边,再卸牛推车。
许多伤兵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叫喊,只睁着眼睛,看着一队队袍泽从身边经过。
至於昨日白日攻城时战死在兖州城下的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
渡河以後,周德威没有让军队继续北撤。
两万人激战一日,又在明军骑兵追击下奔走数十里,人马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此时若摸黑行军,只要有一个营绷不住那个弦,在夜里大呼小叫,便可能引发全军混乱。
他命河东军背靠汶水紮下一座月营。
中军居後,两翼向前突出,构成半月形状,正面朝向南方。
营前没有足够时间挖深壕,只能先把随军车辆一辆接着一辆横过来,再将拒马、断槊与木桩插在车缝之间。
各营武士不准卸甲,战马也不牵入营中,只在後方拴成数排,鞍具始终留在马背上。
一旦明军连夜追来,河东骑军便能立刻上马。
等到营寨草草立下,已经过了二更。
军中没有生火做饭,只把干饼、炒米和凉水发到各营。许多河东武士拿到食物以後,连吃的力气都没有,靠着盾牌坐下便睡。
……
中军帐却一直亮着灯。
苏汉衡、史仁遇与幽州军使杨师侃先後入帐,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德威已经换下染血甲袍,只穿一身黑色便衣,案几上有一份伤亡簿。
目前报上来的数字,自然还不准确。
军队刚刚渡河,许多营的人还没有点齐,逃散在外的武士也可能在後半夜陆续归队,可只从已经清点的情况来看,这场攻城战的损失仍旧大得惊人。
成德军死伤两千六百余人,其中牙兵近七百。
魏博军死伤一千九百余,失踪三百。
幽州军死伤三百余。
河东军伤亡最重。
安文佑南下骑军几乎全军覆没,西城登城的六百精锐一个没回,安金俊所部又被傅彤出城击溃,加上殿後骑战与上午攻城,合计死伤、失踪三千七百余人。
四家军队总计折损接近九千。
这还没有算被驱赶填壕的民夫、徒隶和郓州丁壮。
苏汉衡先忍不住了:
「周使君,今日西城先登时,你遣檄马来说河东军已经破城,命我成德全力压上。」
「我把韩璞和最後三百牙兵全送了出去。」
「现在韩璞死了,屍体还挂在兖州城上,那三百牙兵也只回来一半。」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史仁遇也冷声道:
「魏博军同样是在听到西城已破以後,才把最後两营压上。」
「结果呢?」
「河东军没破城,反而把明军骑兵引了出来!」
幽州军的杨师侃没有说话。
幽州军损失最少,此时说什麽都容易招人怨恨,索性低头看着面前的油灯。
而且他也乐意见两人呛这个周德威,谁让他撤退时偏让他们幽州军殿後呢!
真是投降的不如狗!
周德威等苏汉衡、史仁遇说完,才开口道:
「是我判断错了。」
两人原本还准备了许多责问,听到这句话,反倒一下不知道该说什麽。
周德威继续道:
「我军选锋登上西城以後,先後占据城墙百步。我以为傅彤是将城中预备兵马调去北门,所以令三军全力进攻。」
「後面看来,傅彤是故意让出西城一段,把河东精锐放上去以後,再以重甲步兵堵住马道,前後夹杀。」
「安金俊那一千人,也是我派去的。」
「这一仗败在我,不在诸位。」
苏汉衡冷笑道:
「周使君说一句败在你,死的人就能活?」
「活不了。」
周德威抬头看着他:
「可仗还要继续打。」
「如今晋王主力尚未南下,咱们两万人只是前部。傅彤赢了这一场,後面徐州援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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