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革新从来都是要流血牺牲的,胡翊,你以为九族危机度过了? (第3/3页)
如今,我装病之事已泄,陛下即便不会怪罪我,但更宜立即离京回乡。
再晚些,只恐旨意便到了,又无法从这些枷锁中脱身。」
刘基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就在范常准备告辞之际,他忽然是问了一句:「最後问贤弟一件事,你对这位胡驸马如何看待?」
听闻此言,范常略一沉吟————
而後,他看了一眼刘基,终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听闻驸马医治陛下之疾症,且有些转好,但此只可以为辅,毕竟君王天然就多怒,陛下的病怕是难愈,只恐将来情绪更厉。
驸马如今受宠不假,但天地并非恒久不变,圣恩也并非会一直沐浴胡家,凡事总有尽头,尽头到时,驸马又当何如呢?」
刘基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
不过,凭藉范常今日对於胡翊的印象,以及先前多次听闻他的事件来判断,他还是给出了一个自己猜想到的评价:「当然了,就算圣恩难续,咱们这位胡马爷显然是聪明人,并非庸才;他又身为皇亲,明哲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所虑者嘛————」
范常略一沉吟,而後正色道:「所虑者乃是相位。」
「当今陛下对於权力日渐渴望,执掌严厉,我观身居丞相者,难有善终之人,即便这位聪明的汪广洋恐也逃脱不过。
胡马若正式接过这个权柄,爬上这位置,只恐也难保性命,甚至於危及九族。」
说到此处时,范常更加担心的看了刘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关切,神色复杂。
怔了怔,良久之後,他同样反问了刘基一个问题。
「刘先生,这个参知政事,您就一定要当吗?」
刘基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是开口笑道:「贤弟呀,一开始,我的确不想趟这滩浑水。
但直到最後,胡马的三条策略打动了我。
我观此三策,世间少有,这数千年来没有人能提出此等方法。
若在我有生之年,不得尝试助他推行,只恐身死之後,引为憾事,故而愿意奋起一搏。」
他不由是叹息一声道:「到我这个年纪,行将就木,所缺的还有何物呢?
功名富贵如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苟活几年当然可以,但除此之外,能否为这世间多少留下些什麽呢?
这才是我想做的。」
他这样一说,反倒引起了范常的兴趣。
「能令刘先生都为之向往的策略,想来定然不凡,不知可否与我说说?」
刘基便把阶梯税制、摊丁入亩、御田分民之策全都对范常细说了一遍。
听到这些奇思妙想的时候,范常的眼睛越瞪越大,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久不出庄园,对於这位胡马爷,真是把他看得太轻了。
这三条策略,俱是为民争利,又能令大明走上正轨,减少将来灭朝亡国的绝佳策略。
数千年来,还没有人有此眼界,这其中任何一策,只是单独拎出来,都能够造福於民,影响深远。
若能想出其中任何一策,都是不得了的存在。
但这位马爷,竟然一下想出了三策。
且这三策都是旷古所未闻呐!
这一刻,范常听闻过後,其实就连自己都跟着心动了。
这般百无聊赖的官场上,居然出现了一股清流。
这三策若不能推行,实在是世间一大憾事。
思想到此处,就连他都心生出一些想要辅佐胡翊完成此事的念头。
但在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之际,他的理性又在告诉自己,此事必不能牵涉其中。
这些策略虽然惊天动地,但每一条真正实行起来,都无异於是在与虎谋皮。
自古以来,革新者众多,从商鞅、韩非、李悝再到後来的王安石、欧阳修——
又有几人功成呢?
即便有皇帝支撑,此事一样难如登天,如晁错,因皇帝力挺而削藩,又因皇帝反悔而身死。
这且不言。
革新之人,皆有自己的软肋。
这软肋或在自身,或在亲情上。
你自己固然不怕一死,哪怕为了理想,可以死无葬身之地,也要推行。
你可以做英雄,这没错。
但那些你的至亲、你的宗族,一旦迎来打击报复,出个什麽意外,则会令人抱憾终生,失去在世间存活的一切希望。
范常也有软肋,他不由是从心里又快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刘先生,三策虽好,但小弟只能隔空遥祝,今日一别,多多保重。
告辞了!」
刘基没有再劝,只得是拱手作别,在心里默默遥祝对方。
这种事,本身就难以开口,改革总是要流血牺牲的。
那又要流谁的血?
牺牲谁的命呢?
自然是他们这些推动革新之人的血和命,这毕竟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大家都预感到这次革新不易,就连刘基也很清楚范常所说的话,胡翊一旦攀升上相位,才是大祸事!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刘基为了理想拼搏一回,哪怕是一败涂地,但眼前有光,你就是该去追逐一次光。
眼见着范常重新上了马车,马车在夕阳下缓缓驶向了地平线。
却就在此时,胡翊骑着赤鬃黑狮子追了出来,一头都是汗水。
「好你个刘基,明知他要走,还不对我说,差些坏我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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