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范逢(4k) (第1/3页)
天光刺破云层时,整个京都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白展死了。
这个天下最大的权臣之一,死了。
不是病逝,不是遇刺,而是自缢於自家书房。
三尺白绫,端端正正。
最先发现的是管家老吴。
他跌坐在庭院里,裤裆湿了一片,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晨鼓敲过三遍,他才像被人掐住喉咙似的,发出一声彻底变调的哀嚎,继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真心实意,只是哭的却不是他的老爷,而是哭他自己。
权倾朝野的权臣死了会怎麽样,他眼界太低,看不到。
但他知道自己这种靠着权臣混饭吃的家夥,定然是没有活路了。
这不是他捞了多少好处的事情,这是他究竟得罪了多少人的事情。
那哭声可谓是惊动了整条街巷。
白府上下乱成一团。
丫鬟婆子们挤在廊下,有人哭,有人抖,有人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
几个幕僚匆匆赶来,看见书房内的景象,齐齐僵在门口。
案上摆着官袍、官印,叠得整整齐齐。一旁是那封奏疏,墨迹已干,字字如刀。
有人伸手去拿,被另一个人拦住。
「别动,」那幕僚声音发颤,浑身发抖,「这是要呈御前的。其他人,谁碰谁死!」
最大的靠山没了,他们也难独善其身,甚至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是好。
他们都知道白展是什麽人。
三公之一,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礼让三分,哪怕是天子。
这不是给白展面子,是给他手里攥着的半个朝廷的命脉面子。
这样一个人,死了。
死在一条白绫上,死在一封认罪书旁。
消息传入宫中时,天子依旧卧床不起,宫门紧闭。
三公之一的范逢正在用早膳。
昔年天子病重,便托他为辅政大臣,希望仙人为他开的天眼能够助他辨别忠奸,匡扶社稷。只可惜,人心善变,更何况是一个本就不算君子的人呢?
范逢其人,耄耋之年,昔年屡试不中。
一直到二十年前方才时来运转,不仅有了进京的资格,还被仙人看中,亲自为其开了天眼。从此白日断案,夜间审鬼,可谓佳话频传。
再往後,天子突然病重,卧床三月不起,朝中奏疏堆积如山。
司礼监的批红一日慢过一日,六部各衙门急得火上浇油。
也是在那个时候,尚且还能说话的天子下了一道诏令:
天子要召范逢入宫,着为辅政大臣。
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并准辅政大臣入宫侍疾,於榻前听政,以免政务荒废,动摇国本。诏书是天子亲自让司礼监起的,玺印是天子亲手盖的。
病重的天子无法信任任何人,所以,他选择了仙人开过天眼、能辨忠奸、能观阴阳的范逢。至少在当时的确是这样。
从那以後,范逢便住进了武英殿偏殿。
每日清晨入天子寝宫,在龙榻前设一小案,奏疏从此案过,旨意从此案出。
没人知道天子到底有没有看过那些奏疏。
只知道,如此过了不到一年,他又持假黄钺,加太尉。
再过半年,升任司空,录尚书事,官拜骠骑大将军。
又过三月,加中书监、大丞相、大司马。
再然後,不过一月,他便封魏公,兼任开府仪同三司。
第二日,宫中传来诏书,说天子又着其出入用天子銮驾,上位相国,总百揆,封地十郡,食邑万户。先是一年,然後是半年,接着是三月,最後不过一日。
这速度,快得惊人。
听完内侍的禀报,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然後继续夹菜,咀嚼,吞咽,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碟酱菜,他多夹了两筷子。
「知道了。」他说。
内侍躬着身子退下,走到门槛时,听见他又说了一句:「把奏疏拿来。」
内侍一愣,正欲说那是白大人呈给天子的,可擡头看见范逢的眼神,吓得几乎跌跤。
那眼神里没有惋惜,没有震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轻松?白展的奏疏很快被呈到他的面前。
未坐龙椅,却比天子。
范逢展开细读,读到一半时手指开始发抖。
读到末尾那行「臣负苍生,尤负少年」时,他闭上眼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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