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范逢(4k) (第2/3页)
默了很久。
殿内寂静一片,好似死地。
「都退下。」他说。
宫人鱼贯而出。
范逢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权倾朝野的魏公,只是一个侥幸过线的糟老头子,在太学待命时见过白展一面。那时的白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廊下与同僚争论什麽,眉飞色舞,双目灼灼。
他说的那些话,什麽「以民为本」,什麽「天下为公」,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书生意气。
可那个半只脚入土的糟老头子记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忍不住想一一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後来他如鱼得水,白展也一路高升。
他以为自己对了,以为当年那个青衫书生真的能撑起半壁江山。
可再後来,白展变了。
变得和所有权臣一样,结党,贪墨,排除异己。
同时,他也有些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也变了。
初时被天子许以辅政大臣,他谨记仙人教诲,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逾越。
一直到那日清晨,他照常入宫侍疾。
记得他在武英殿偏殿起身时,天还没亮。
洗漱更衣,拄剑出门,沿着那条愈发熟悉的宫道往天子寝宫去。
寝宫门口,当值的太监见他来了,躬身推门。
殿内的药味比往日更重,再混杂着龙涎香後,更是沉闷无比,不似阳间,倒似半只脚入了冥府. .范逢皱了皱眉,在榻前的小案前坐下,将奏疏一本本摆好。
「陛下,」他开口,「今日有六部奏疏共计二十三本,内阁票拟已毕,需陛下过目。」
其实照常来说,该要多的多,只是天子病重,自然要精简在精简。
只让天子过目最紧要的!
往常,他说完这句,天子或点头,或摇头,或含糊地应一声。
可今日,榻上没有动静。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龙榻上传来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像是只剩下了半口气!
范逢急忙擡头,看向榻上。
天子睁着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和往日不同,没了病中的混沌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天子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像是有什麽东西卡在里面,堵死了天子全部的希望,也堵死了这个朝廷最後的转机。
范逢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来人,传太」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攥住了。
那只手,已经瘦如枯枝,可却抓的他手臂吃痛无比。
他清楚的记得天子的指甲已经嵌入了他的皮肉。
甚至到现在,撩起袖子,他都能看见未能痊癒的瘢痕。
他低头看去,天子死死握着他的手,然後手指开始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第一个字:勿。
第二个字:传。
勿传一一不要传太医。
范逢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天子的手指又动了。
卿自行。
卿自行一一你自己决断。
他瞪大了眼睛,想说什麽,天子却不停。
手指的力道已经开始减弱,字迹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辨认出了最後几个字一
决之...勿泄
天子有太子,有皇嗣,但全都没能活到成年。
所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写完最後一个字後,那只手像断了线一样垂落下去。
天子的眼睛慢慢闭上,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殿内安静得可怕。
范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明明什麽都没有,可却感觉滚烫无比。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依旧什麽痕迹也没有,可他觉得这辈子都忘不掉那种触感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堆奏疏上。
二十三本,整整齐齐地摞在那里,每一本都等着一个「准」字,或是一个「否」字。
他又看了看榻上的天子。
那张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不会再有人点头了。也不会再有人摇头了。
不会再有人用那双浑浊却依然威严的眼睛看着他,问他「范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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