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感谢盟主Raise_lovell) (第3/3页)
遣重处。」
「朕想知道,实际实践中,真有豪右主动申告吗?未申告而被发遣的,可有实例?」
「此等现象,是多还是少?所占几何?」
这个问题还算简单,可怜的华琪芳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陛下,臣会后即刻去刑部、並调阅万历年间奏疏,查找以往案例。」
这不算完。
皇帝第四问、皇帝第五问、皇帝第六问————皇帝第四十二问!
一问接著一问,一问快过一问,一问比一问更加直指人心,更加切中要害!
整个文华殿,从一开始委婉劝諫的祥和气氛,逐渐转为全神贯注的聆听。
到最后,甚至有大臣按捺不住,徵得陛下许可后,起身发言,与其他大臣就某个问题当场辩驳起来。
所有人都忘记了开这场会的初衷,彻底沉浸在了这场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最高规格、最深层次的政策思辨会中。
一个个史料被反覆拷打,一份份奏疏被重新解读,更有出身各地的官员站起身来,以亲身经歷献身说法。
最惨的,反而是主办此事的翰林院眾官,一个个被问得汗流浹背,面色苍白,几乎要瘫倒在地。
一成学士当初说的是,先简单做一版就好了,却並没有说过,是要如此规格的啊!
然而,当日讲最终结束,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龙顏大怒,斥责翰林院准备不力之时。
御座之上的朱由检,却忽然抚掌,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学问,学问,问中学,学中问,正是如此了!」
「朕今日所发各问,並非是要苛责诸卿。」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知者答,答者又辩驳,这才是真正的做学问,才是真正的为国谋事!」
「朕今日,方才领略到诸位先生的真正风采了!」
说罢,这位年轻的天子,竟对著满殿臣工,微微行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师生之礼。
就是这个动作,让翰林院的几位老编修,瞬间红了眼眶,几乎要当场哭出声来。
天威难测,天恩浩荡!
圣明的永昌帝君,最后不仅没有发火,反而给翰林院眾人批了一天假,每人赏银十两。
当然,与这一切赏赐一起发生的,还有新的任务限定————
一、限定十五日后,再开第二次学习会。
二、討论整理完后,再开第三次学习会,刚好放到北直隶地方官的培训日程中去,让到时候要上任的地方官们一起旁听。
总之,一通搓圆捏扁,胡萝卜加大棒之下,那些新政中的保守派大臣们,直到走出了文华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猛然意识到。
他们这次改变新君想法的打算————似乎又落空了。
正因这诸多因由,才有今日殿中各人的百般立场。
如黄立极、李国普这些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两个依旧站在殿中,尚未发言的身影。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这些过去以气节和强项令著称的东林老臣身上了。
或许,只有他们,才能让这位策马狂奔的陛下,稍微慢一些,稳一些。
毕竟,圣君临朝,国势渐好,何必如此急切呢?
当初万历皇帝的各类新政,说到底,不过一员干臣便能推行。
何至於如今,要捲起整个朝堂三分之一的力量,尽数轰入一个区区北直隶之中。
这等规格,北直隶的地主豪强、盗匪胥吏们听了,怕是就要打好行李,带上包袱,连夜逃出京畿之地了。
前事不敘。
而如今,武英殿中。
那两个寄託了许多「新政保守派」最后期望的身影,终於有了动作。
刘宗周与孙慎行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拱手,退后半步,先行坐下,示意由孙慎行先开口。
孙慎行深吸一口气,苍老而清癯的面容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对著御座朗声道。
「臣今日所奏,颇有不悖,或会触犯君上,然此皆臣肺腑之言,按抑许久,不得不发!」
「陛下!这天下不是不能改,恰恰是————改得太迟了!」
此言一出,满殿不由微微譁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来劝諫行事稍缓的么?怎么听起来如此急切?
然而孙慎行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然则,要改,却不应如此改!新政旧政之制,大谬也!诚为祸乱天下之始!」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眾人纷纷抬眼,小心翼翼地朝御座上的朱由检看去。
却见年轻的天子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维持著温和的笑容。
他对著孙慎行,虚抬了一下手,温声道。
「孙卿,请畅所欲言。」
「朕,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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