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清河欢乐多! (第1/3页)
朱仝、王荀等人领命前来。大官人端坐堂上,劈头便问:「如今京东东路官中,尚存马匹几何?」
如今蔡京新颁政令,六品以上官员得享「马刍粟」贴补,可自养或赁马充作脚力,只是这等官贴马匹,多非上阵良驹,仅堪日常驱使。
那京东东路提刑司衙门,自然亦借公务之便,蓄养了若干马匹供官员差遣。
朱仝叉手禀道:「回大官人,计有七百一十四匹。」
大官人微微颔首,即命身後香菱:「取我公事印信,传我火令!」旋即口授道:「提点京东东路刑狱公事西门劄付本路各州府:即日起,凡京东东路毗邻京畿路之州府,所存官马,尽数封存锁桩,造册点验。一月之内,一应公务差遣,概不得支借!所有承差官吏人等,着其自行赁雇骡马脚力。所费脚钱,须凭驿券并历子详注事由、起止里程、时日,铃盖本衙印信。俟岁末,由各州府汇总,经本司勘验无误,方准支给销破。毋得迟误,速速施行!」
朱仝肃然唱喏:「谨遵钧命!」
大官人复又沉声道:「尔等听真:将此一概马匹,悉数调拨至沿途递铺、驿城候用!
朱仝、王荀,尔等即刻动身,星夜兼程赶赴大名府。沿途各紧要关隘、州县,须分派得力差官驻守。但有风吹草动,半日一报!驿站换马不换人,务必昼夜飞驰,直抵东京报我!」
「所有马匹,着沿途驿站精心饲喂,鞍辔齐整,随时听用!说不得此事干系重大,若前方情势难测,本官少不得要亲走一遭大名府了!
众人凛然应道:「是!卑职等领命!」各自领命去了。
西门府外头。
应伯爵刚跨出西门府门槛,擡眼就见武松与玳安二人,正待堆起笑脸招呼,却见这两人已翻身上马。
马鞍旁各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显是装了要紧的物什。
两人只略一点头,没时间多招呼,便猛抖缰绳,两骑如离弦之箭般泼刺刺冲了出去,马蹄带起一溜烟尘,转眼间就奔出了街口!
「好家夥!这脚底板抹了油不成?」应伯爵被那疾风带得衣襟一飘,心头猛地一悟:「怪不得我那好哥哥偏支使我来寻来保,不叫玳安!原来早有这般十万火急的勾当等着他二人!」
他袖着手,眯缝着眼,望着那绝尘而去的两骑背影,渐渐缩成两个黑点,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再环顾这清河县城。
昔日熟悉的街坊面孔,如今气色红润了不少。
旧时狎昵的勾栏瓦舍门庭虽在,门前却少了那些横躺竖卧、腌攒邋遢的闲汉泼皮。
街边寻常百姓的神态气色也透着股精神劲儿,身上浆洗得挺括的粗布衣裳,连补丁都打得齐整。
更难得的是,巷子里那些私搭乱建的窝棚、胡乱支起的茶摊少了许多,街道显得宽整洁了不少。
往日里,动不动就传出打老婆的哭骂声、摔盆砸碗的动静,如今也稀罕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吃摊贩此起彼伏、带着生意的喝,空气里飘着油香、饼香,透着股活泛劲儿。
连那些平日里在街上晃荡、惯会敲骨吸髓的衙役公人,如今也都穿着浆洗得乾乾净净、补缀一新的号服,挎刀站立的姿势虽还带着几分固有的威风煞气,可细看之下,那眉眼间竟也收敛了许多,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和庄重。
真真是乾坤挪移,换了人间!
恍惚间,竟有隔世之感。
若说这清河县最大的变化是什麽?
人还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
但是...
应伯爵咂摸着嘴是这满城的人,脸上那藏也藏不住、见也见得多的笑容!
那是一种有了盼头、松了心气的笑,从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的脸上,真真切切地透了出来。
这一切都归功於自家好哥哥!
应伯爵实在想不通,自家那好哥哥莫非是被仙人抚顶,一夜脱胎换骨不成??
再看那两人玳安武二远去的背影。
便是活生生的范例。
那武二是何等人物?
应伯爵肚里门儿清!
早年也是个帮闲泼皮,无非拳头硬得很!
更别说————应伯爵下意识摸了摸肋下年轻气盛时,自己也曾纠集一帮帮闲,与这武二郎在街头起过龃龉,动过拳脚。
那时节,武二的拳头虽狠,自己骨头也硬实,挨上几下还能龇牙咧嘴地挺着。
可等他闯荡归来,再见时,那股子煞气————啧啧!
拳头怕不是有醋钵大小,远远瞧着都叫人腿肚子转筋!活脱脱一尊行走的凶神!
更让应伯爵咂舌的是玳安这小湖!
想当初,不过是个跟在自己一群人後头的小厮,在丽春院墙根下探头探脑的小扒窗鬼,专爱扒着窗缝儿,偷瞧院里粉头与客人们妖精打架的腌腻勾当。
应伯爵那时还料定,这小子长大了,左不过也是条跟在人後头讨赏钱的帮闲路子。
谁承想,如今竟也人模狗样,披上了官衣!那鞍前马後的利索劲儿,那眉宇间隐隐透出的干练,活脱脱换了个人!
应伯爵唏嘘着,渡步来到来保府上。这宅子气派,就坐落在西门大宅斜对门隔着一条街。
看门的小厮正要进去通禀,却见来保的儿子来宝捧着本线装书,摇头晃脑地走了出来。
「应二叔!」来忠爹见了应伯爵,笑嘻嘻地拦住小厮,「不必报!爹吩咐过,应二叔来了,直管请进去便是!」
应伯爵瞧着这小人几老气横秋的模样,再看他竟然抱着一本道书在看,忍不住打趣:「嗬!来小宝,你这小糊孙,人不大,倒捧起道书来了?在这儿摇头晃脑装什麽神仙?你老子不是做梦都盼你中个进士光宗耀祖吗?怎地,改主意了,想去做那画符念咒的道官老爷?」
他指着那书皮上的字,「开篇就看这个?」
来小宝把小胸脯一挺,正色道:「应二叔!慎言!小子虚岁已十二,眼看就要行冠礼,已然取了大名了!叫我来忠爹!不可再唤小名!」
他晃了晃手中的书卷,一本正经地解释:「应二叔有所不知,如今官家圣明,特开道学科,敕令天下士子,凡应科举者,必习道德经、南华真经等玄门圣典,并入科考策问!
岂能只读四书五经,只作诗赋策论?小子这是奉旨读书!」
应伯爵一听「来忠爹」这名头,噗嗤乐了:「你老子————嘿!真真是钻营到了骨子里!这名字取得————比老子还会钻门缝儿!」
他揶揄道,「忠爹?忠谁家的爹?你这老子也不怕名字难听被笑话!」
来忠爹小脸一板,严肃得像个老夫子:「应二叔休要取笑!此乃关乎纲常名节之大义,岂可轻慢!」
「《忠经》有云:忠者,中也,至公无私也!」此乃天理人伦之根基!国无忠臣,则社稷倾颓;家无忠仆,则门庭败落;人无忠心,则与禽兽何异?士农工商,四民百业,皆当以忠字立心!」
说到此处,他小胸脯起伏,显然情绪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应伯爵:「我家世代是西门大宅的死契奴才!生是大爹的人,死是大爹的鬼!我这名儿来忠爹」,便是爹娘要我一世谨记—这忠字,头一个就要忠在西门大爹身上!大爹便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头顶的日月光华!此乃天经地义,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我虽微末小人,身居贱役,亦当忧大爹之所忧,急大爹之所急!此方为至忠至诚之道!应二叔,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应伯爵被他这小小年纪却满口大道理噎得直翻白眼,连连摆手:「得得得!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鬼头!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非也!」来忠爹得理不饶人,摇头晃脑,「非是应二叔说不过我,乃是说不过这煌煌正道、昭昭天理!正所谓————」
「打住打住!」应伯爵赶紧岔开话头,指着他一身整齐的衣裳和腋下夹着的书包,「人小鬼大!穿得这般齐整,又夹着书包,这是要往哪儿去充大人啊?」
来忠爹毕竟年纪小,注意力立刻被引开,雀跃道:「大爹仁厚,特地从京里请了位告老还乡的太学老学士,在府里开了家学!不只教我,还有关铃、朱义他们几个,按深浅分在一间大屋里,读书的读书,启蒙的启蒙隔着屏风念书。我这是赶着去呢,我爹说:这都不算什麽,大爹说了,等这次回京城,便弄个翰林老学士来教我们!」
应伯爵一听,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赶明儿我把家里那不成器的小崽子也塞进来!到时候,你这忠爹」小师兄,可得帮衬着照看点,教教他!」
「应二叔放心!」来忠爹小大人似的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成!那你快去念你的圣贤道书吧!」应伯爵挥挥手,「我找你老子谈正事去!」
刚踱进来保家那气派的院子,还未及掀帘子,就听见屋里头一个尖利的女声拔地而起,正骂得山响:「好你个没囊气的软脚虾!烂了心肝的下作种子!你还敢嘴硬,说外头没养着骚狐狸?昨儿晚上你钻进老娘被窝,那物事就跟霜打的茄子,软趴趴、蔫唧唧!问你两句,你倒好,腆着脸说老爷交代的事体要紧,乏了」!乏了?你都乏了几个月了!让老娘守了几个月的活寡!」
「老娘念你辛苦,忍了没撕破你这张油皮!可你今早出去一趟,回来这身皮肉、这衣裳褶子里,都透着一股子腌攒的骚狐狸尿臊味儿!你当老娘是那没鼻子的?还敢扯谎!你是早也偷腥,晚也钻洞,不怕那玩意儿磨成绣花针,烂在野窟窿里?」
骂声稍歇,喘口气的功夫,那女声更是拔高八度:「老娘把话撂这儿!你敢把那野狐狸精,或是那不知哪个骚坑里爬出来的野种带进门来一步,老娘立时就一头撞死在西门大宅门前的石狮子上!豁出这条命,也要告到老爷跟前,求他老人家主持公道!活活打死你这没廉耻的忘八!就算打不死,从今往後,这个家的一针一线、一粥一饭,都得老娘点头!轮不到你这偷腥的猫做主!你若是偷一文银出去,也算你厉害!」
「都说没有的事儿!」只听得来保的声音又气又虚地低吼:「你这泼妇!你——你骂够了没有?」
话音未落,屋里「啪!」一声脆响,像是巴掌狠狠掴在肉上。紧接着,那女人的哭声立刻转了腔调,从泼辣变成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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