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瓮城火海,垄上奇谋 (第2/3页)
田之上。
正值冬麦成熟时节,长风拂过连绵麦垄,千亩麦浪层层翻涌。
「军粮还能撑多久?」
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道:「回陛下,能用三十余天,等河南、山东两省夏粮运抵,还能支撑月余。」
李自成道:「麦子熟了,百姓却因征战不能收割,眼瞅一冬辛苦就要付诸东流,这是我军的罪过,传令,去帮老百姓收麦子。」
「是!」刘宗敏兴奋地抱拳拱手,回过神来又愣住了,「啊?」
李自成北征之前,就已定下军令,「马腾入田苗者,斩之」。
意思是说,行军路上,凡是纵马踩踏民田的,就要被处斩。
当然,实际行军时难免偶有践踏,但有此严苛军令,至少闯军没有主动对百姓田产进行过破坏。
而今还是李自成首次主动下令收割麦田,而且居然说是替老百姓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何要做?
刘宗敏一时大为不解。
李过、田见秀、高一功等人也是满脸疑惑。
李自成朝保定东城的千亩麦田一指,问道:「这片麦田归属於谁?」
刘宗敏道:「自然是城中富户的。」
大明经过两百多年土地兼并,越是城池周围的田产,就越是被兼并得厉害。
升斗小民或是自耕农的田地,大多散落在偏远村落,这是常识。
刘宗敏说到这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啊!陛下是要逼姓孙的出城应战!一旦强攻,这些麦田碍手碍脚,确是割了乾净。」
李自成得意地微笑道:「不错。凡是来领粮的饥民,就按家中人口多寡给他分田产。
玉峰(田见秀字),你手写一批田契,按我们的老规矩,成丁每人分五亩,妇女分三亩,老幼分二亩。」
如此一来,饥民有了田产,必会为大顺舍身忘死,拼死抵抗夏贼。
田见秀点头应下。
李自成望向城头,心中还有一层思量。
夏军最善使用火器,麦田最西与城墙相距不过二百余步。
如果割麦时,引得城上守军开火,闯军必有死伤。
在老百姓看来,闯军就是为百姓割麦而死,是为民受难,必能引起同情。
而前明军队是维护乡绅,杀良冒功,劫掠乡里,压榨百姓。
一正一反对应,民心便会反转。
李自成摩下最不缺普通兵丁,用些许性命换得民心所向,实在是笔划算买卖。
只是这个心思有些阴险,李自成没说出口。
定策之後,刘芳亮主动请命:「陛下,割麦这事让额去吧。」
李自成点头应允。
次日一早,刘芳亮带五百军士,入麦田收割。
闯军本就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农活都是手到擒来,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便割了大片麦田o
士兵们一边割麦,一边大声叫喊。
「谢夏王赏赐粮草。」
五百士兵齐声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将昨晚惨遭戏耍的怒火全部吼出。
城头夏军气得七窍生烟,只因麦田距城墙较远,无可奈何。
等到午後,闯军终於收割到城墙三百余步。
卫戍旅长丁承在城头来回踱步,步速越来越快,带起阵阵旋风,额头满是汗水。
终於他忍不住到孙传庭面前,拱手道:「府台,我们开炮轰死他们!」
孙传庭沉吟不语,片刻後伸手道:「把你的千里眼借本官瞧瞧。」
丁承从怀中掏出望远镜。
孙传庭接过,朝城下望了许久,还给丁承。
孙传庭指着远处道:「你看那里。」
丁承顺着孙传庭手指之处望去,见几十名士兵正在麦田边缘收割,不时抬头担忧地朝城头望上几眼。
闯军贼兵有男有女,个个都干活麻利,眼看麦子就要全被割完。
丁承不明就里,急道:「府台,城中的存粮只够三月之用,再等下去,最後这点夏粮也保不住了!」
孙传庭缓缓摇头道:「保定是数万人口的大城,区区千亩麦田,实难相济。反而我们开了枪炮,则正中闯贼下怀。
闯军本是流寇,军队拖家带口,本是常事。
只是这些妇女大多在後方浆洗做饭,少在前线出没,闯贼军中又不缺男丁劳力,你觉得闯贼为什麽要派女子前来割麦?」
「因为————因为普通士兵太懒?」
「错!李自成就是要让我军把这些女子打死,好让百姓念了他们的好;我军欺凌妇女,反显得是恶人。」
孙传庭顿了顿又道:「如我所料不差,闯贼只会留下少量麦子,大头会分发给饥民百姓,甚至更做作些,还会把田地一并分了,这是攻心之策。」
丁承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说道:「李自成会有这麽缜密的心思?」
「李自成是流寇不假,却也是一代枭雄,不可轻慢。」
孙传庭又指了指麦田以东。
「你再看那里。」
丁承举起望远镜,只见麦田以东是低缓的丘陵,丘陵之後则是李自成军营。
丁承初看未觉异样,但有前车之监,不敢随意开口。
他耐心看了许久,发觉鸟雀只在麦田上空盘旋,完全不接近那片丘陵,哪怕与丘陵邻近的田地上散落不少麦粒,也不去啄食。
「丘陵後有伏兵!」丁承惊呼。
孙传庭道:「想来李自成的老营骑兵就埋伏在丘陵之後。若我军贸然出城,其骑兵杀出,我军步卒绝不能安然撤回城内。」
丁承背後出了一身冷汗,若没有孙传庭提点,只怕此时他已经着了道了。
他喃喃道:「闯贼用兵之道,当真诡谲。府台,我们该怎麽办?」
孙传庭道:「府衙会贴安民告示,就说城外田亩损毁,将由击败闯军後的缴获补偿,让城内富户安心。
此外,告示上还要写明保定粮草充足,尚可坚守一年有余,不惧闯贼劫掠城郊。
倒是李自成远道来袭,粮草已然不济,难以约束士卒,军队肆意劫掠百姓田产为己用,距兵败已不远矣。」
这番话听得丁承目瞪口呆,其中粮草能坚持一年这种虚张声势的瞎话不说,仅就城外田亩损失由缴获补偿一条,就是大夏从未有过的规矩。
大夏立国最重法度,孙传庭擅自行事,就算能守下保定,日後也必成话柄,为朝臣攻诘。
丁承道:「府台,这第一条是不是再商榷下?」
孙传庭道:「守城最重人心。为守下城池,本官连广州新臣的亲戚都杀了,又何惧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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