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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滩头筑垒,半渡计空 (第3/3页)

南岸。」

    帐中诸将闻言均是一震,有人豁然起身道:「不可能!这修得太快了!」

    探马低头抱拳,辩解道:「夏军民壮体格精悍,身着军服,用的都是精钢锹、铲,掘土极快。都是小的亲眼所见!」

    李自成一挥手,让探马退下。

    帐中将领乱作一团,有人道:「陛下,再等下去,壕沟会越挖越多,发号炮吧。」

    这话一出,帐内其他将领纷纷响应。

    李自成皱眉沉吟许久,终於缓声道:「不,我们按兵不动,放夏军过河,派快马给李过、刘宗敏传信,严令不得擅自出兵。」

    帐内将领争道:「陛下……」

    李自成皱眉沉声道:「此乃将令。」

    「是! 」

    不多时,两队快马便向这漕河上下游奔去。之後数个时辰,快马在闯军大营与前线之间奔驰不绝,探马不断将前线情报送入闯军中军大帐之中。

    「启禀陛下,左哨塘骑与敌接战,折损三十余人。」

    「急报!夏军一部轻骑向白洋淀穿插,我军百余哨骑截击,杀敌十余,敌已退走。」

    「陛下,关宁军马速极快,甲胄精良,弓矢娴熟,我军难以抵挡。」

    两军的主力尚未交锋,而塘骑之间厮杀已极为惨烈,到日落前,闯军已死伤塘骑三百余人,估算夏军也损失七八十人上下。

    夏军马兵战力平平,全靠关宁军充当塘骑,若在大平原上,数百关宁军本不足以造成这麽大的杀伤。

    可漕河以南地形破碎,塘骑活动密集,反倒令关宁军武艺发挥到极致,创下极大战果。

    塘骑都是军中精锐,纵是顺军骑兵颇多,也撑不住这种消耗。

    自晚饭後,李自成的神情便凝重起来,只觉这初出茅庐的夏王只懂结硬寨、打呆仗,反倒不好下手。

    一夜过後,黎明时分,又有探马来报:「启禀陛下,夏军又连夜建了四道浮桥,南岸兵马已增至两万余。我军右哨塘骑死伤百余。」

    李自成正吃早饭,闻言一捶桌子,小米粥从碗中溅出不少。

    「知道了,下去!」探马退下,李自成深吸几口气,又将洒落的小米粥划拉到手上,舔舐乾净。

    这时帐外又有脚步声传来,有士卒隔着帐帘道:「陛下,刘将军请求出战。」

    李自成沉声道:「不准!」

    半渡而击的计策已然落空,李自成还可利用此地的河渠、堡寨,一面迟滞夏军锋芒,一面偷袭敌人两翼。

    地形对闯军有利,没必要死磕夏军滩头营垒。

    此後数日,将领轮番请战,李自成一概不准,闯军主力一动不动,而塘骑已死伤近六百人。

    初时塘骑死伤过大,令李自成对前线情况两眼一抹黑。

    但又过几日,夏军塘骑的压迫力持续降低,反倒令闯军塘骑又重回前线。

    想来是关宁军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死伤,主动收缩巡逻范围。

    到五月底,夏军终於修好漕河南岸营垒,全军渡过漕河,向保定方向行军,此时仍未与闯军打过哪怕一场大战。

    而夏军离开南岸营垒的保护,对情报需求更甚,塘骑的任务更重。

    是夜,南岸营垒,关宁军篝火旁,气氛分外压抑。有人一边烧火,一边抱怨道:「今日在北常堡,又折损了十余人,再这麽下去,弟兄们非要全死在北直隶不可。」

    「南岸营垒修了十余天,屁用没有,让弟兄们白白死伤!若我们一口气冲过河,此时说不定已到保定城下了。」

    还有人道:「闯贼的塘骑和老鼠一样多,杀了一茬,又有一茬,还熟悉地形,指不定猫在哪个阴沟里,趁人不备,就出来咬上一口。」

    「不知道关外怎麽样了……」

    吴三桂提着马鞭从营外走进来,站到那处篝火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众将缩了缩脖子,抱怨声戛然而止。

    吴三桂扫了一圈,见诸将满脸倦容,有些人面庞上还带着拼杀的血迹。

    他缓缓开口道:「我刚从中军回来,尔等可知王上给战死关宁军开的抚恤是多少吗?」

    吴三桂停顿片刻,自问自答道:「每人五十两……足额。」

    无人答话,神情都热切不少,还有人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经打起了算盘。五十两抚恤是什麽概念?

    崇祯末年时普通士兵阵亡,几乎没有抚恤,即便朝廷大发善心,也是给三两银子的丧葬费,指望抚恤让家人过活,那是痴心妄想。

    关宁军中的家丁,因为是将领私兵,待遇稍好,抚恤也不过十余两而已。五十两白银相当於一个关宁军家丁整整三年的足额军饷,实际算上克扣、迟发,要五六年才能攒得下来。

    在关外五十两白银可以买到将近四千斤大米,够五口之家吃上足足两年,堪称巨款。

    最难得的还是,这麽一大笔钱还能足额发放,对关宁军家丁来说,根本就是做梦也不敢想。

    吴三桂冷冷道:「我知道尔等在想什麽,这是不是将官诓骗?对吧?」

    吴三桂接着道:「这十余日间,关宁军共阵亡147人。就在刚刚,名单已整理成公文,王上亲自签署,发往京师,调运饷银。

    此外,近来战斗惨烈,夏王体谅塘骑艰辛,特下钧旨,每人发十两银子赏银。都他娘来领赏钱吧。」

    吴三桂话音未落,已有士兵拉着马车驶入关宁军营寨。

    马车车辙很深,车上面满载银箱,夏军司务长从马车上跳下,又取出关宁军花名册,朝四周看看,空无一人,正奇怪为何没人上前。

    众关宁军将士看看司务长,又看看吴三桂,满脸不敢置信。

    祖大乐和吴襄此时也从营外走回。

    祖大乐见状道:「快去领饷,不要耽误晚上吃羊肉。」

    还有羊肉?众将士只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一路行军,军粮吃的都是米饭、腐乳、咸菜疙瘩,伙食里半点油水也没有,嘴里快淡出鸟来了,羊肉是什麽味道都快忘了。

    有胆子大的上前领饷,宪兵已将赏银分好,每十枚银币由一张油纸包着。

    那关宁军领了赏银,在司务长的帐簿上按了红手印,退到一旁将油纸揭开,里面整齐码放十枚大夏元洋。

    他取出一枚银元,对着日头看了半晌,接着放到嘴中一咬,银币上登时留下两排淡淡牙印。

    「哎呀妈呀!真的!哈哈哈……足色银子!」那军汉连声道谢,将银元包好,塞入怀中。

    全军一阵沸腾,争先恐後地到司务长面前排队领赏。

    领到赏银的兵丁,在夕阳下欣赏银币的精细做工,反光将他们的眼眸映得一片银白。

    沉甸甸的分量顺着指尖散往四肢百骸,拼杀数日的疲惫,随之消弭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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