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如此,则天下可治,万民可安。 (第2/3页)
读过无数遍。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现象,和「最合适的数」这个概念联系起来。
李逸尘用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把这些历史背後的逻辑,讲清楚了。
马周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是真正从底层爬上来的,做过小吏,见过胥吏如何催税,见过百姓如何避税。
他知道,百姓不是不想交税,是真的交不起。
但朝廷要花钱,不交税不行。
这是个死结。
可李逸尘的这个「最合适的数」,让他看到了一条出路。
不是提高税额,而是让税额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数,让百姓能活下去,让更多的人愿意留下来生产。
交税的人多了,税收总额反而可能增加。
这不是空想,这是算术。
褚遂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想起自己那些直谏的奏疏,想起那些被驳回的建议。
他一直在说「轻徭薄赋」,但他说不清楚为什麽。
现在他懂了。
轻摇薄赋,不只是仁政,更是明智。
让百姓活下去,让更多的人愿意生产,朝廷才能有长久的税收。
李承乾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心中波澜起伏。
他想起了李逸尘之前和他讲过的那些道理。
博弈论、权衡之道、信用、锚定..
每一个都让他豁然开朗。
现在,又是税收。
他用一个例子,就把税额和税收的关系,讲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忽然有一种感觉。
这个先生,不是在教他「怎麽办」,而是在教他「怎麽想」。
不是给他答案,而是给他看世界的眼睛。
明伦堂内,寂静持续了很久。
李逸尘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大家消化。
李逸尘终於开口说道:「这个最合适的数」,怎麽定?每个县的情况不同,百姓的承受能力不同,这个数,会不会也不同?」
李逸尘给了大家思考的时间。
「最合适的数,不是固定的,而是因地、因时、因人而异的。」
「同样的税额,在富庶的地方,百姓能承受。在贫瘠的地方,百姓可能就承受不了。」
「同样的税额,在丰年,百姓能承受。在灾年,百姓可能就承受不了。」
「所以,定这个数,需要调研,需要了解实情,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他顿了顿。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没办法了。我们可以从过去的帐里找规律,可以从相邻县的经验里找参考,可以先在一两个乡试,再慢慢推开。」
「最重要的是,要有这个意识—知道税额不是越高越好,知道要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数上。」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
刘简坐在那里,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家乡的那些农户,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交了租庸调,剩下的勉强餬口。
如果税额能降一点,他们就能多吃几顿饱饭。
如果交税的人能多一些,那些不交税的富户、商人、工匠,也能分担一些负担。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抑商」的主张,太简单了。
不是要打压商人,而是要让他们也按规矩交税。
这才是公平。
郑虔也在想。
他想起家中那些产业,每年要交多少税,又有多少可以「运作」的空间。
如果县衙能把这些「运作」的空间堵上,让所有人都按规矩交税,那县衙的收入,确实能增加不少。
而且,这种增加,不是靠提高税额,而是靠规范徵收。
刘简之前说的那些「商人暴利」「不公平」,其实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
崔瑗沉默着,但脑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自己之前提出的「预算制调整论」,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现在他明白了。
少了「收入端」的思考。
他只想着怎麽约束支出,却没想过怎麽增加收入。
李逸尘讲的这个「最合适的数」,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县衙的支出要约束,但收入也可以增加。
两者并行,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李逸尘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提问,便继续讲下去。
「让交税的人变多,让能收税的钱财来源变多,这是把现有的饼做得更大」的一种方式。」
「但做大饼,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方法。不能急,不能蛮干。」
「那麽,除了这个,还有什麽办法?」
他看向众人。
「还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省着花。另一个,是朝廷给。」
「省着花,就是减少支出。我刚才讲的「应急预备金」,就是省着花的一种方式让县衙有灵活应对突发事务的空间,不用每次都要走繁琐的追加预算流程。」
「但省着花,不只是灵活应对」,更重要的是少花冤枉钱」。
2
李逸尘顿了顿。
「县衙的钱,有多少是真正用在刀刃上的?有多少是花冤枉了的?」
「比如,修一段路,原本可以用青石,却用了更贵的花岗石。原本可以雇本地工匠,却雇了外地的。原本可以一次修完,却分三次修,每次都要重新筹备。」
「这些冤枉钱,每一点,都是可以省的。」
「如果能把冤枉钱省下来,县衙能用的钱,就能增加。」
他看向众人。
「有人可能会说,这些冤枉钱,都是小钱,省也省不了多少。
「但诸位想一想,水滴石穿,聚沙成塔。长安县一年支出七千贯,如果能省下一成,就是七百贯。如果能省下两成,就是一千四百贯。」
「这比什麽增量都来得快。」
刘简听得入神。
他想起自己家乡的县衙,那些破旧的房屋、漏雨的屋顶、残缺的用具。
如果能把冤枉钱省下来,修一修那些地方,该多好。
郑虔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这些冤枉钱,是怎麽花的?
是因为县衙没有监督,还是因为县衙没有能力?
他看向李逸尘,等待答案。
李逸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省着花,不是靠喊口号就能做到的。需要有规矩,需要有盯住的人,需要有赏罚。」
「预算制度,本身就是省着花的一种工具。通过预算,县衙要提前说明钱花在哪、怎麽花。花的过程中,上级可以盯着。年底,要报帐,要查帐。」
「这样,花冤枉钱的地方就被堵上了。」
「所以,预算制度在县一级推行,不是为了让县衙难受,而是为了让县衙的钱花得更值。」
郑虔点头。
他明白了。
李逸尘继续道。
「那麽,让交税的人变多和省着花都做了,县衙的钱还是不够,怎麽办?」
他看向郑虔。
「郑虔的「朝廷给」,就是最後一条路朝廷拨款。」
「但朝廷拨款,不是随便给的。需要有一套规矩,需要明确——什麽情况下可以给,给多少,谁来批,谁来盯。」
「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三个方面。」
李逸尘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要讲清楚朝廷拨款,必须先讲清楚一个概念。」
「这个概念,叫朝廷的担子」和县衙的担子」。
「」
明伦堂内,众人屏息。
担子?
这个词,他们听得懂。
李逸尘解释道。
「所谓担子」,就是一件事该由谁来挑。」
「但挑一件事,不只有谁挑的问题,还有谁出力气的问题,还有谁拿好处的问题。」
「比方说,修一段驿道。谁来挑这副担子,是朝廷挑还是县衙挑?谁来出力气,是工部出力气还是县衙出力气?谁拿好处,是朝廷拿好处还是县衙拿好处?」
「这三个问题,决定了这件事该归谁管。」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
这个说法,很接地气。
房玄龄也在想。
他身为宰相,每天都在处理这些「谁挑担子、谁出力气、谁拿好处」的问题。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抽象成这样的说法。
李逸尘继续道。
「那麽,什麽事,该朝廷挑担子?什麽事,该县衙挑担子?」
他顿了顿,给出答案。
「那些关系到天下、影响到各处的事,该朝廷挑担子。比方说,对外打仗、边防固守、大江大河治理、科举取士、重要法典修订。这些事,一县挑不动,必须朝廷来挑。」
「那些关系到一县、影响到本乡的事,该县衙挑担子。比方说,坊墙修缮、水渠疏浚、乡里治安、诉讼调解。这些事,朝廷挑不过来,由县衙来挑,更合适。」
刘简点头。
这个道理,他能理解。
但问题来了谁出力气?
李逸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出力气的规矩,和挑担子的规矩,不一定完全一样。」
「有些事,朝廷挑担子,朝廷出力气。比方说对外打仗,军费国库出。这好理解。」
「有些事,县衙挑担子,县衙出力气。比方说坊墙修缮,用县衙的钱。这也好理解。」
「但有些事,是混着的。」
「比方说,朝廷让县衙修一段驿道。这是朝廷挑的担子,但出力气是县衙。那麽,钱谁出?」
「如果朝廷出钱,那就是朝廷拨款」。如果县衙出钱,那就是摊派」。」
「哪一种更合理?」
刘简想了想。
「朝廷拨款。」
李逸尘点头。
「为什麽?」
刘简道。
「因为驿道是天下人走的,不只是本县人在用。如果让县衙自己出钱,对那些驿道少、路短的县不公平。」
李逸尘笑了。
「你说对了。这就是「谁拿好处,谁出力气」的道理。」
「天下人都拿好处的事,国库出力气。一县人拿好处的事,县库出力气。两边都拿好处的,两边一起出力气。」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中,会有无数问题。
谁来定「谁拿好处」?
谁来盯着「两边一起出力气」?
如果县衙说「天下人拿好处多」,国库说「一县人拿好处多」,怎麽裁断?
他看向李逸尘,等他继续讲。
李逸尘果然继续。
「那麽,这个道理,在太平年景和打仗年景,应该怎麽分?」
「太平年景,朝廷收的税相对稳定,可以多担一些天下人都拿好处的事。县衙的支出,主要靠本县收的税和少量朝廷拨款。」
「打仗年景,朝廷用钱的地方多,税可能还要多收。这时候,县衙就要更多地靠自己。朝廷只能保最要紧的事——比方说军粮转运、伤员安置——其他事,县衙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朝廷刻薄,是形势所迫。」
李逸尘继续道。
「那麽,把这个道理,用在县衙预算制度上,会得出什麽结论?」
他看向众人。
「县衙的预算,应该分成三块。」
「第一块,是县衙自己该挑的担子。这些事,用县衙自己的钱。这部分预算,由县衙自己编,自己办,自己负责。」
「第二块,是朝廷让县衙挑的担子。这些事,用朝廷拨的钱。这部分预算,由朝廷定,县衙办,朝廷盯着。」
「第三块,是两边一起挑的担子。这些事,两边一起出力气。这部分预算,需要两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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