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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地如逆旅,众生皆伶人 (第3/3页)

戏剧团体,但自中世纪以来,教会便常用“神秘剧”、“道德剧”等形式传播教义。

    这类戏剧多以圣经故事、圣徒行传或宗教寓言为蓝本,在教堂广场或特定场所上演,旨在向广大不识字的平民普及天主教理念。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朝邓玉函居住的房间走去。

    夏汝开道:

    “第一个问题是,当《圣经》中说‘要爱你的邻舍如同爱自己’时,这份源自上帝诫命的‘爱’,其边界究竟在哪里?”

    “它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去无条件地接纳所有人?”

    “无论他们持有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信仰,无论他们站在与我们完全对立的立场,甚至……”

    “包括那些曾经有意或无意伤害过我们、与我们为敌的人?”

    没有给邓玉函回答的时间,夏汝开提出第二个问题:

    “《圣经》又言,上帝全知全能全善。”

    “祂知晓一切过去未来,祂拥有无上的权能,祂的本质是纯粹的爱与良善。”

    “既然如此,祂为何赋予人类自由意志,允许恶与苦难的存在、发生?”

    夏汝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邓玉函,望向某个深邃的远方:

    “全知,意味着在创世之初,便知晓一切未来,包括每一个人的每一次选择及其所带来的全部后果。”

    “无论善果还是恶果。”

    “人的自由意志,则被解释为我们能够自主做出道德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的能力。”

    “但是。”

    夏汝开的语速微微加快:

    “如果天尊预知某人会行恶,预知某场苦难必然发生,而祂并未以祂的全能去阻止或改变这一进程。”

    “修真者所求之真,还剩几何?”

    “我们的道途,是否早在开端便被一种更高的【知晓】限定?”

    “全知的祂预见了苦难,全能的祂本可阻止,全善的祂理应不忍。”

    “可苦难依旧发生了。”

    “其中悖论,究竟何解?”

    邓玉函脸上血色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引经据典,想要搬出奥古斯丁、阿奎那的解释,想要诉说自由意志是上帝赐予人类的伟大礼物,恶是自由意志的滥用,上帝的预知不等于预定……

    这些在神学院反复辩论、往往难以令人完全信服的理论,在夏汝开那平静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夏先生,这个问题……非常深奥……涉及到神的奥秘……我们有限的智慧……”

    邓玉函语无伦次,窘迫异常。

    夏汝开看着邓玉函的窘态,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

    “神父,不必为难。”

    “等到了泰西,亲身体会,自会找到属于我的答案。”

    邓玉函嘴上说着“是,是”,心中却因这两个问题,泛起强烈的寒意。

    此刻,夏汝开准备告辞。

    邓玉函却下定某种决心,喊住他:

    “等等,夏先生!”

    夏汝开停下脚步:

    “神父,还有何事?”

    邓玉函脸上露出极其纠结的神色。

    他搜肠刮肚,想要找到合适的词句。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童年时在故乡见过的,被宗教裁判所判定为“异端”,而被处以火刑的悲惨景象。

    他声音颤抖,几乎脱口而出道:

    “你……你要不然……还是不要跟我去泰西了吧。”

    夏汝开问道:

    “为何?”

    邓玉函避开他的目光,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你之前说……你是相信上帝、愿意皈依我主,才决定随我远行……但我……我这些日子观察,感觉你……你并非如此……”

    他抚摸胸前十字架,鼓起勇气,说出了让他感到惊悚的判断:

    “你不像寻求救赎的羔羊,更像一个……弑神者。”

    “哦。”

    夏汝开静静听完,没有恼怒,没有辩解:

    “夏汝开可以不去。”

    邓玉函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大大松了口气。

    夏汝开又道:

    “离别之前,我想向神父借一样东西,作为相识的纪念。”

    毕竟是自己出尔反尔在先,邓玉函哪里还会拒绝,连声道:

    “好,借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有的,书籍、十字架、圣像……你尽管开口!”

    夏汝开清晰道:

    “你的皮。”

    邓玉函尚未反应,夏汝开已抬手伸向邓玉函的脸庞。

    指尖触碰到邓玉函的皮肤,轻轻一扯——

    邓玉函的整张人皮,连同头发、睫毛,如脱下一件连体衣般。毫无阻碍地剥离了下来。

    皮囊之下,并非符合生物规律的血肉模糊,而是依然维持完整的肌肉、器官、骨骼。

    半滴血也未流下。

    夏汝开像穿一件普通外套般,将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的人皮,套在自己身上。

    他抬手抚平脖颈、手腕处的褶皱,走到模糊的铜镜前,打量片刻。

    镜中映出的,已然是邓玉函高鼻深目的面孔,连眼中惊惶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夜深人静。

    “夏汝开”——或者说,披着邓玉函皮囊的存在——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

    他先是将邓玉函的身躯折迭装箱,再用原本的笔迹,写了封信,放在夏汝开房间。

    “阿岱,机缘已至,我随邓玉函神父前往泰西游历,追寻戏剧之本源。勿念,勿寻。望你珍重,他日有缘再会。”

    落款是“阿开”。

    随后,他又模仿邓玉函的笔迹,用拉丁文给汤若望写了封短笺:

    “亲爱的亚当,我与夏汝开提前启程,前往天津,后续将设法乘船奔赴澳门,再转往罗马。事情紧急,不及面别,望你保重,愿主保佑我们早日重逢。”

    办妥这一切,他提起邓玉函的行李箱子,走出圣母无染原罪堂。

    沿途,他遇到了几队巡查的兵丁。

    这些人马仿佛都瞎了一般,对他这个深更半夜提着行李、形貌是西洋传教士的人视若无睹。

    他不疾不徐,一路前行。

    直至天色蒙蒙亮,各大城门开启。

    他走在最早一批出城的人群中,直奔通惠河畔的码头。

    他站在岸边,平静地望着运河上往来的船只。

    既未回头望向那巍峨的京城方向,流露出半分留恋;

    也对周遭开始苏醒的市井景象,投去半分关注的兴趣。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艘挂着特殊旗帜的船只缓缓靠岸。

    邓玉函开口便是流利而地道的罗马方言,与前来接应的教会男子交谈了几句。

    对方仔细验看了他出示的文书信物,未起任何疑心,侧身引他上船。

    夏汝开转身,迈步,踏上连接船只与岸边的跳板。

    就在他登船之际。

    十几步外,简陋的露天茶摊旁。

    坐着一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

    手中端着一只粗瓷茶盏,目光平静如水,穿越清晨的薄雾与熙攘的人群,落在邓玉函的背影上。

    正是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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