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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识君父 (第3/3页)

   单枪匹马冲阵?

    “你就是领头的吧!”

    朱慈炤人在半空,长笑一声,不做任何花巧,右腿如钢鞭般抡起,一记简单粗暴的直踹,朝李自成面门悍然踏落。

    李自成怒极反笑:

    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直接用脚踹他?

    “找死!”

    他暴喝一声,右手斩马刀就要挥起,打算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腿劈成两半。

    “主公不可!他是皇三子!”

    牛金星脸色大变,疾呼声中,一把推开李自成,同时左手拍向水面。

    小艇借力向侧急滑。

    同时。

    “轰——”

    朱慈炤右腿如陨星坠地,踏在李自成原本立足之处。

    不是踏在船板,而是直接踏穿了整艘小艇。

    船体分崩离析。

    河水以落点为中心,轰然向下凹陷,形成径长两丈、深可见底的水坑。

    并掀起丈许高的浑浊浪墙,朝四面席卷开去。

    临近几艘贼艇被浪头冲得东倒西歪,贼修们惊呼连连,队形大乱。

    李自成被牛金星推得踉跄跌出,在另一艘艇上勉强站稳,再看向那凌空收腿、傲立水面的青年时,眼中满是惊疑:

    “踢技?你是体修?”

    回答他的,是朱慈炤在半空中追踹而至。

    他根本不给李自成喘息之机,双腿交替抡起,每一脚都势大力沉,破空之声如闷雷滚滚。

    “砰砰砰砰砰砰——”

    李自成仓促挥刀招架。

    刀腿相撞,迸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朱慈炤的腿法毫无花巧,就是快、准、狠。

    逼得李自成只能不断挥刀格挡,腾不出半分空闲掐诀施法。

    “该死……”

    李自成越打越心惊。

    他几次想借间隙施展火球术或凝灵矢。

    可指诀刚起,朱慈炤的腿影便如闪电般追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救。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皇子腿上不知附了何种秘法,竟硬逾精钢。

    斩马刀砍上去,火星四溅,连道血疤都留不下。

    “铛!”

    “铛!

    “铛!”

    “铛!”

    朱慈炤连续四脚踹在刀身同一位置。

    李自成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第五脚——

    “咔嚓。”

    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精钢斩马刀,竟从中间断成两截。

    李自成握着光秃秃的刀柄,呆立当场。

    朱慈炤飘然落回水面,单足独立,另一条腿缓缓收回,肌肉紧绷的裤腿上连道皱褶也无。

    “就这?”

    李自成脸色铁青。

    他自认与这皇三子同为胎息五层,实力应在伯仲之间。

    可短暂交手十数息,自己被全程压制,连趁手兵刃都被生生踢断!

    差距绝非一般大。

    “闯王!”

    “保护主公!”

    被冲散的刘宗敏等人终于重整阵型,十余艘贼艇从四面合围而上。

    艇上近百名贼修齐齐掐诀,各色灵光在浓雾中骤然亮起——

    凝灵矢、水箭术、火球术,朝孤身陷阵的朱慈炤倾泻而去。

    朱慈炤眸光一冷。

    他本欲趁势强攻,一举擒杀李自成,可敌众我寡,若被合围,纵是体修强横也难久持。

    电光石火间,朱慈炤不退反进,左腿作势再踹李自成面门。

    李自成立马双臂交叉,全身灵力灌注,欲硬抗这一击。

    孰料——

    朱慈炤腿至半途,陡然变招。

    他身形凌空倒翻,双腿倏然劈成一字,以李自成头顶为轴,如风车般疾旋数周。

    一道橘金色的罡风凭空而生,呈环形向四周横扫。

    此风看似温暖和煦,春日暖阳般的熨帖。

    可触及外围袭来的各色法术时——

    凝灵矢崩碎成点点灵光,水箭术蒸发为袅袅白气,火球术更是如烛火遇狂风,顷刻熄灭。

    【晹风蹴月腿】。

    一腿既出,晹风蚀灵!

    “好机会!”

    李自成虽惊不乱,眼见朱慈炤旋身未稳,双臂如铁钳般疾探而出,十指扣向朱慈炤手腕。

    其指间黑气隐现,显然修炼了某种擒拿锁困的小术。

    更骇人的是——

    李自成黑白分明的眸子,忽而泛起幽幽绿光,如两盏鬼火在浓雾中灼灼燃烧。

    “瞳术?”

    朱慈炤想也不想,双手脱离李自成头顶,凌空蜷身,整个人如良弓蓄力般绷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李自成眼中射出的两道惨绿光束。

    此处激烈交手迸发的各色灵光,恰好成了雾中最醒目的信标。

    “在那里!”

    “保护三殿下——”

    曹化淳的声音穿透雾霭。

    下一瞬,银白拂尘横扫而至。

    尘尾所过之处,七八名躲闪不及的贼修惨叫着被抽飞出去,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牛金星连忙吐气,将浓雾范围扩大。

    紧随其后的,是史可法率四十余名官修悍然杀到。

    “放!”

    史可法厉喝。

    数十道凝灵矢划破浓雾,朝贼修攒射。

    贼修反应亦快,防御法术【灵光罩】瞬间亮起,并结阵御敌。

    一时间,河面灵光爆闪,法术对轰之声不绝于耳。

    双方陷入短暂僵持。

    贼修阵型后方,牛金星的身影悄然隐入雾中。

    他藏身于一艘快艇残骸,双手在袖中急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数息过去。

    “起!”

    牛金星低喝一声,袖中飞出道不起眼的黄符,悄无声息地贴在了艇上渔网。

    渔网自行展开,悄无声息地升上半空,没入浓雾深处。

    它飞得极高,在雾霭掩蔽下,竟无一人察觉。

    直到一张丈许见方、网眼细密的渔网罩落,目标赫然便是全神贯注指挥作战的皇长子朱慈烺。

    “阿兄!”

    朱慈烺只觉头顶一暗,还未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渔网牢牢裹住。

    网的另一端系有特制绳索,拖拽朱慈烺坠入河中,朝贼修阵型后方急速滑去。

    “大殿下——”

    曹化淳目眦欲裂,拂尘就要横扫救人。

    “不可!”

    史可法急声阻止:

    “贸然攻击,恐伤及殿下!”

    官修们闻言,手中法术顿时一滞。

    “目标得手。”

    牛金星自雾中现身,羽扇一挥:

    “撤!”

    刘宗敏瞪着铜铃大眼,不甘道:

    “还有两个皇子……”

    “来不及了!”

    牛金星语速极快,声音透着焦虑:

    “对方实力远超牛某预估,能擒住一个已是侥天之幸——速撤!”

    李自成撤下红色披风,看了眼在网中挣扎的朱慈烺,又望向浓雾深处隐隐若现的腿影,咬牙道:

    “听牛先生的。”

    “哔——哔哔——”

    尖锐哨音再度响起。

    那些仍在半里外,与官修缠斗的贼修闻声,各施手段朝逃离沉船。

    残存的贼艇桨橹齐动,调转船头,向闸口疾驰。

    闸顶留守的贼修早已准备妥当。

    待李自成等人冲入闸室,立刻操纵闸门合拢,将追兵拦在外面。

    从袭击开始到现在,不过小半个时辰,贼修便将皇长子劫走,这样的结果显然超出了李若琏等许多官修的意外。

    史可法长叹之后,却觉得合情合理。

    只因护卫皇子南下的官修多为锦衣卫,出自京师——

    一个十八年未爆发任何战事的祥和之地。

    而李自成与麾下贼修,年年都在反围剿中与地方官府斗法,实战经验远超官修。

    若非贼修资源有限,双方上层修士实力存在明显差距,李自成的危害恐怕比如今更大。

    更重要的是,李自成在真仪县设下埋伏,有心算无心;

    他们的目标并非击败官修,而是劫掠皇子,这才能成功得手。

    “轰开它!”

    拂尘银丝根根倒竖,曹化淳胎息七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朝闸门悍然劈下。

    交鸣之声响彻河道。

    闸门上火星四溅,被劈出一道深达尺许的凹痕,可惜未能破开。

    一道淡薄身影如轻烟般掠过曹化淳身侧——

    是二皇子朱慈烜。

    他牙关紧咬,脸上不见半分温润怯懦,足尖在闸壁连点,动作比曹化淳还快,眨眼间跃上三丈高的闸顶。

    闸上两名胎息二层的贼修持刀扑来。

    朱慈烜看也不看,袖中倏地滑出两道细长黑影——似是软鞭,又似铁索——凌空一抽。

    两声闷响。

    两名贼修的头颅如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泼洒一地。

    此时——

    闸门上方,最后一波未及泄尽的蓄水奔腾而下,狠狠冲在刚刚跃上闸顶的曹化淳与朱慈烜身上。

    两人猝不及防,被这万钧水势当头拍落,“噗通”坠回河中。

    待他们湿淋淋地再次攀上闸顶时,视野所及,只剩河道尽头几个迅速缩小的黑点。

    李自成等人换上事先备好的帆船,风帆鼓满,顺流疾驰。

    船尾拖着一根长索,索末端连着的渔网在水中起伏。

    朱慈烺时而被迫拽出水面,时而又没入水下,呛咳挣扎,苦不堪言。

    曹化淳与朱慈烜发足狂追,可人力终有穷时,只能眼看着帆船越去越远……

    河水泥沙,不断灌入朱慈烺口鼻。

    他被渔网紧紧缠绕,不知为何,灵力滞涩,无法以法术破此渔网。

    “哗啦。”

    朱慈烺再一次沉入水底。

    可这一次,预想中的拖拽之力并未传来。

    朱慈烺茫然。

    哪还有什么帆船?

    哪还有什么绳索?

    他破浪而出。

    “咳咳……咳!”

    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呛入的河水后,朱慈烺四顾,整个人僵在原地。

    运河?

    不。

    眼前所见,分明是一条清浅见底的溪流。

    溪底铺满各色鹅卵石,其间依稀夹珍珠般的莹润光点,随水波荡漾,流转梦幻般的辉彩。

    溪流两岸,峭壁山崖奇崛耸峙,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似箓文,又似星图。

    总之,与仪征县的平缓地形截然不同。

    西边天际,更悬有一朵粉红祥云。

    云霞氤氲,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这……这是何处?”

    朱慈烺心头剧震,沿溪畔茫然前行数步,忽地顿住。

    前方不远,一方平滑的青石之上,坐着名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许岁,生得眉目清俊,气质出尘。

    此刻手持一卷书册,垂眸静读,神态安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朱慈烺心头警醒,驻足于十步之外,语气尽可能保持镇定:

    “在下不慎流落此间,敢问这位先生,此处……是何地?”

    青年闻声,缓缓抬起眼帘。

    “也对。”

    崇祯目光掠过朱慈烺,掠过他眉眼间与自己隐约相似的轮廓,声音如溪水击石:

    “十八年未见,不识君父,乃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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