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识君父 (第2/3页)
的,是他肩上系着的猩红披风。
红得刺目,红得嚣张。
衬得他周身草莽龙蛇的枭雄气焰,愈发张扬。
此人,正是朝廷心腹大患,纵横河南、湖广、山东,如今又将触角伸向南直隶的——
贼首李自成。
当然,他更喜欢称自己作“闯王”。
“主公。”
李自成身左,一名铁塔般的虬髯大汉瓮声开口,为其麾下头号猛将刘宗敏:
“这么大阵仗……那三个金贵家伙,该不会直接淹死吧?”
李自成不答,目光仍锁定江面。
身右,头戴纶巾、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从容接话:
“刘将军大可放心。”
谋士牛金星羽扇缓摇,语气笃定:
“朱家三小儿,深居宫禁十八年,什么修行资源没有?更别提曹化淳、李若琏贴身护卫。区区水厄,岂能要了他们性命?”
刘宗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那就好。接下来,可得看咱们的了。”
“弟兄们!”
李自成举起手中刃口宽厚、煞气冲天的斩马刀:
“跟俺——上!”
“闯王威武!”
五十余名贼修齐声暴喝,声震闸顶。
红披风在空中展开,李自成率先纵身跃下几层楼高的闸坝平台。
刘宗敏、牛金星及众贼修紧随而下。
闸坝两侧,早有接应的小船从隐蔽处驶出。
总计十艘快艇,每艘仅容五六人,船体轻巧,吃水极浅。
每艘小船上,还备有渔网、绳索、铁链、钩镰等诸多器械。
船尾处,专修水系法术的贼修双手按在船舷,灵力灌注——
【推波助澜】。
小船后方水面骤然凹陷,涌起强劲推力。
江心,倒扣的船骸之间。
“哗啦——”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稳稳落在一艘倾覆卫船的船底之上。
曹化淳面色冷峻如铁,手中拂尘银丝根根绷直。
几乎同时,李若琏也从水中跃出,落在另一处船骸。
他浑身湿透,飞鱼服紧贴身躯,手中绣春刀却握得极稳,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阿兄——”
清朗中带着焦灼的呼声响起。
朱慈烺手提长枪“昭烈”,自倒扣的正源号舱门处奋力跃出,落在宽阔的船底甲板之上。
他顾不得浑身湿透,运足灵力朝水面疾呼:
“二弟!三弟!”
“阿兄,我没事。”
温润平和的应答自正源号后方传来。
朱慈烜借力轻跃,身影翩然落于朱慈烺身侧。
他面色微白,好在气息平稳。
“嘿!怎可能有事?”
另一道略显轻浮的笑声响起。
朱慈炤从一处破碎的舷窗中钻出,姿态有些狼狈,脸上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他拍了拍襟上水渍,几个起落便与两位兄长汇合。
见二人无恙,朱慈烺心头大石稍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指紧紧握住昭烈枪冰冷的枪杆。
抬眼望去。
数十步外,贼修快艇齐齐停下,与船骸废墟隔水对峙。
艇上人影绰绰,猩红披风醒目如血旗。
朱慈烺眸光锐利。
先前他还有疑虑—:
这群贼修头上明晃晃系着“闯”字布巾,是否会是旁人假冒?
然当今天下,除朝廷之外,能一次调动超过一百五十名修士的势力,仅有两家:
一是由大修士黄宗羲创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流浪宗门;
二,便是李自成这伙纵横数省的巨寇!
所以,眼前之人,必是李闯无疑。
“小心水中——”
曹化淳厉喝炸响,打断朱慈烺的思绪。
众官修闻声,急忙低头。
“咻——”
上百道透明水箭激射而出,直取船底上众官修的下盘。
此乃【水箭术】。
顾名思义,将水流凝练如箭,自口中喷吐或手掌推动射出。
此术修炼至中成境界,甚至能凭空凝聚空气中水汽化箭。
单论贯穿之力,与【凝灵矢】不相上下;
优势在于,水箭透明无形,施展时几乎不显灵光,防不胜防。
若非曹化淳及时预警,早有数名官修被水箭杀伤。
饶是如此,仍有两人躲闪不及,小腿被水箭贯穿,惨叫跌坐于船底。
“是之前跳船的那批贼修!他们躲在水下!”
李若琏瞬间明了,绣春刀横于胸前:
“结圆阵!护住下盘!”
官修们匆忙应对,阵型不免微乱。
朱慈烺见状,侧首对李若琏道:
“李叔,你带一部分人清剿水下之敌,同时营救落水士卒——凡人士卒不通水性者众,不可不救!”
“末将领命!”
李若琏抱拳应声,毫不迟疑,几个纵跃赶往正源号后方,迅速调拨人手——
擅长水战者下水分进合击,剿杀潜伏贼修;
其余人则抛掷绳索、救生木板,打捞在江中挣扎的凡人士卒。
在朱慈烺看来,此番随行的官修皆有不凡艺业,纵是船覆落水,亦自有保命脱身之法。
可上千名普通兵卒,却是血肉之躯。
仁厚之心,可见一斑。
皇三子朱慈炤听了这道命令,却是撇了撇嘴,心中暗嗤:
‘当此生死存亡关头,强敌环伺,竟还分兵去救那些凡人兵卒?’
大哥啊大哥,你真是不知轻重!
朱慈炤蓦地踏前一步,运足灵力,声音张扬传开,眉宇间尽是天潢贵胄的骄狂:
“阴沟里爬出来的腌臜货色,也配碰你爷爷的龙船!是嫌阴司的生死簿上,没来得及勾你们的贱名吗?”
放狠话间,几道人影先后纵上这处倒扣的船底。
曹化淳自然立足。
其后是史可法,这位南京兵部尚书此刻浑身湿漉,面上却无半分慌乱,反有股临危不乱的沉凝之气。
最狼狈的当属英国公张之极。
他显然是在睡梦中遭此突变,身上仅着单衣,湿透紧贴,冻得牙关咯咯作响。
一上船底便慌乱四顾,语无伦次:
“怎、怎么回事?船……船怎么翻了!贼人……哪儿来的贼人!”
待他看见前方十艘贼艇,察觉周遭破空的水箭之声,更是面如土色。
“国公莫慌。”
史可法扶住张之极臂膀:
“仪征县与南京六部有定时联络之法,援军定在途中!”
他语速快而不乱:
“三位殿下,水上非久持之地。”
“当务之急乃速速上岸。”
朱慈烺点点头,也是这般思量。
恰在此时,水下贼修似已辨明主船方位,密集水箭如蝗群般激射而来。
曹化淳一声冷哼,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拂尘骤然展开。
尘尾银丝织成密不透风的漩涡,方圆三丈内的水箭射入其中,尽数绞碎成漫天水珠落下。
这还不止。
曹化淳足尖在船底一点,身形如鹞鹰腾空而起。
半空中,他双臂舒展,拂尘化作十数丈长的巨型毛笔,朝下方河面悍然一划——
河水劈开,掀起一道浑浊水墙。
水墙恰好横亘在贼修十艘快艇,与皇子船队残骸之间,将河面一分为二,犹如划下楚河汉界。
“听好了——”
曹化淳落回船底,声音传遍河面:
“敢越此界者,杀、无、赦!”
贼艇阵中。
李自成眯眼看着横亘河面的水墙升起又落下,望向远处船底的宦服身影,鼻翼微张,哼出一声:
“胎息七层的大修士,确实棘手。”
“但和温体仁那老匹夫相比……还是差远了。”
牛金星眼中精光一闪:
“主公勿忧,且看属下手段。”
说罢,他将羽扇往腰间一插,双手在胸前急速翻飞。
随即深吸长气,胸膛高高鼓起。
“呼……”
灰白色的雾气自他口中源源不断涌出。
初时仅如炊烟袅袅,转眼便扩散如云海翻腾,弥漫河面。
小术【雾里看花】。
据民间野史传闻,二十年前辽东之战,卢象升与前任英国公张维贤联手对抗多尔衮、豪格的后金铁骑时,便曾以此术遮蔽战场。
当前,牛金星以胎息五层修为全力催动,浓雾顷刻间覆盖方圆百丈。
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五尺之外便难辨人影,陆地轮廓更是彻底消失于雾霭之中。
“糟了。”史可法脸色一变。
曹化淳更是眉头紧锁。
只因拂尘延展十数丈后,多为范围横扫之势。
如今视线受阻,只能看清近前景象,他若贸然挥动拂尘,极可能误伤己方。
“三位殿下。”
曹化淳声音凝重:
“无论如何,切莫远离。”
“阿兄……”
朱慈烜吓得一把拽住朱慈烺的衣角,整个人几乎要缩到兄长背后。
朱慈炤剑眉倒竖:
“你一个胎息六层,躲在我们两个胎息五层后面?”
“我……我就是怕……”
朱慈烜眼圈微红,懦懦应声。
“阿弟别怕。”
朱慈烺侧身将弟弟完全护在身后,昭烈枪横在胸前:
“哥保护你们。”
“哼,用得着你护?”
朱慈炤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下一瞬——
他不顾曹化淳的嘱咐,不等众人反应,一个猛子跳向河面。
“三弟!”朱慈烺失声惊呼。
曹化淳伸手欲拦,却迟了半步。
只见朱慈炤入水后并未下沉,反而双足在水面连点,竟如履平地般,踏着朵朵水花,疾冲而去!
“与其缩在雾里等他们合围——不如笔直地杀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省略分辨敌我!”
朱慈烺闻言一怔。
三弟这话虽莽,却未尝没有道理。
到贼人船队中混战,更有可能减轻己方官修与士卒的伤亡。
他与曹化淳对视一眼。
曹化淳重重点头:
“史大人、张世子,烦请护持大殿下、二殿下。其余修士,随我冲阵!”
周遭能听清号令的官修齐声应和。
霎时间,破水之声接连响起!
张之极原地愣神,看着史可法等大批官修,护着朱慈烺兄弟跃入水面,各施手段:
有修为精湛者如史可法,直接踏水而行;
有擅长水统法术者,驭波破浪;
更多人则是击碎船板,以法术推着浮木突进。
浓雾深处。
朱慈炤双足交替点水,身形如蜻蜓掠波。
灰白雾霭中,一抹红色简直如灯塔般醒目。
三息。
五息。
十息——
“刷!”
朱慈炤冲破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十艘贼艇散乱浮于河面。
正中艇上,红披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与身旁文士低声说着什么。
李自成忽觉有异,抬头,看见一道身影破雾而出,凌空扑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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