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8章 船橹摇开旧年雾 (第2/3页)
老骨头哪找得到你这绣坊。”
阿贝猛地抬起头:“齐啸云?”
“好像是叫这个名。他让我们跟你说——”莫老憨歪着头想了想,学着齐啸云的语调,“‘两位老人家一路辛苦了,让她好好陪陪爹娘,不急着回’。”
阿贝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双布鞋,忽然觉得鞋面上那两朵歪花扎眼得很。她来沪上后才从齐啸云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她并不是莫老憨夫妇的亲骨肉,知道了那半块玉佩背后的深宅大院,知道了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和妹妹。
这些事她还没跟爹娘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爹,”阿贝把布鞋放下,抬起头,“你们先跟我回绣坊,我有话跟你们说。”
绣坊后院的小花厅里,小翠端上了热茶和桂花汤圆就走了。阿贝把门关上,转身看见莫老憨夫妇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姿势拘谨——像两个进了别人家客厅的乡下人,生怕碰坏了什么贵重物件。
“爹,娘,吃汤圆。”阿贝把碗推到他们面前。
莫老憨端起碗,用汤匙搅了搅,没吃。他抬头看了看阿贝的脸,又低下头,闷声说:“你这样子,是有大事要说。”
这个渔民不识字,不认得官府的告示,也听不懂沪上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但他认得阿贝的表情——她有心事的时候会把嘴唇抿得紧紧的,跟她小时候摔破了膝盖不肯哭一个样。
阿贝深吸一口气,从衣襟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羊脂白玉在晨光里温润如脂,半片祥云纹样的缺口参差不齐。
莫老憨看见那玉佩,端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放下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周婶也看着那块玉佩,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爹,娘,”阿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我……知道我身世的事了。”
花厅里安静极了。院子外面的河水流声穿过墙壁传进来,哗啦哗啦的,像在替谁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莫老憨的肩膀慢慢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撑着的骨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看了很久。
“十七年了。”他说。
就这四个字,声音粗粝得像船底刮过礁石。
“从我在码头上把你捡回来那天算起,十七年了。那年冬天特别冷,河面都结了冰碴子。我跟你娘去码头交货,看见一堆破渔网里有个篓子,篓子里有个娃娃,脸冻得发紫,哭都哭不出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但他攥着的拳头骨节发白。
“我抱起来一看,胸口塞着这半块玉。我当时就知道,这不是穷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哪会有这种东西,丢就丢了,连件棉袄都不会多裹一件。”他顿了顿,“你娘说,这孩子肯定是大户人家遭了难才丢的。我们要是送回去,说不定人家不认,反倒害了你。留在身边,好歹能给-口饭吃。”
“我们给你取名阿贝,”周婶接过话,声音轻得发颤,“宝贝的贝。你是我们的宝贝,亲生的那种。”
阿贝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我没有怪你们。”她走过去,在莫老憨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爹,我从没有怪过你们。你们养了我,给了我吃穿,教我做人,送我上学堂。我能长到今天,全是你们的功劳。”
莫老憨的手松开了,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飞走了。
“那你找到亲娘了?”他问。
“找到了。”阿贝说,“还有……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
“是双胞胎。”阿贝看着他的眼睛,“我娘当初生的是两个。一个被乳娘抱走了——就是我。一个留在我娘身边长大。她叫莹莹。”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赵坤怎么陷害她亲爹莫隆,怎么逼乳娘抱走一个孩子,乳娘怎么把她丢在码头后逃回沪上谎称夭折。说她在沪上怎么遇见莹莹,怎么对上玉佩,怎么找到当年的管家,怎么查出真相。
莫老憨和周婶听得愣愣的。这些事——阴谋、陷害、家族恩怨——对他们来说太远了,远得像戏台上演的戏文。可戏文里的事偏偏就发生在他们养了十七年的女儿身上。
“所以你亲爹还活着。”莫老憨抓住了一个重点。
“活着。被旧部救出来,一直隐居在一个偏僻地方。”阿贝说,“我还没有见到他,但管家说他一直在找我和莹莹。”
莫老憨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他说,声音低下去,“你亲爹还活着,你就还有真正的家。”
“爹。”阿贝握紧他的手,“你就是我真正的家。不管我亲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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