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沧海录》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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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字诀落,像天柱倾折。所有悬停之物轰然下坠,二百玄甲卫如割麦般倒伏一地,盔裂甲碎,却无一人丧命,只昏死过去。
四诀使毕,陆冲融呕出一口黑血,染红青袍前襟。半空星图剧烈闪烁,几欲溃散。
螟蛉子叹道:“陆先生终究是心软了。冯老贼的鹰犬,杀便杀了,何苦耗三成真气封他们穴道?”
“皆是汉家儿郎,”陆冲融拭去血迹,“各为其主罢了。”
说话间,寺门外缓缓走进一人。紫袍玉带,面白无须,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正是当朝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冯延巳头号心腹——曹无庸。
“好一个‘冲融顿挫,心使指到’,”曹无庸尖细嗓音带着笑意,“可惜陆先生这‘心’太仁,这‘指’便不够利。不如让咱家,给先生添一味药引?”
他拂尘一甩,三千银丝暴涨,如活蛇般缠向陆冲融。丝线破空,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显是掺了西域金蚕丝。
螟蛉子笑声骤起。
笑声中,他腰间木剑出鞘。剑长不过尺,出鞘时却带起风雷之声——那不是剑鸣,是他摇动了剑穗铜铃。三枚铜铃各发异响:一铃如幼童啼哭,凄厉刺耳;一铃如老妪咳喘,浑浊低沉;一铃如女子娇笑,婉转勾魂。
三音交织,曹无庸动作一滞,拂尘银丝软垂三寸。
就这三寸空隙,螟蛉子木剑已点向曹无庸喉间。剑势平平无奇,却快得违背常理——仿佛剑本就该在那里,是曹无庸的咽喉自己撞向剑尖。
曹无庸暴退,紫袍下摆被剑气划开尺长裂口。他面色终于变了:“螟蛉无赖,果然名不虚传。”
“更无赖的还在后头。”螟蛉子剑尖一转,不追曹无庸,反刺向半空中那幅星图正中的紫微星位。
木剑刺入虚空,如中实质。星图剧烈震荡,青白二光疯狂旋转,竟在夜空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隐见波涛汹涌,有巨舰轮廓缓缓浮现。
“海眼开了!”曹无庸失声尖叫,“拦住他们!”
晚了。
陆冲融与螟蛉子对视一眼,同时将手中鲛人鳞抛向裂缝。两鳞相合,青白交融,化作一道虹桥贯通天地。虹桥彼端,沧海号巨舰的虚影渐渐凝实。
螟蛉子抓住陆冲融手腕,纵身跃向虹桥。身影没入光海的刹那,他回头对曹无庸咧嘴一笑:
“告诉冯老贼,螟蛉子最喜的,便是鸠占鹊巢,无赖本色——这沧海横流的机缘,小可代他收了!”
第三章横流本色
虹桥是时空甬道。
陆冲融只觉身如飘蓬,眼前流光飞逝,有上古先民祭海的壁画一闪而过,有郑和宝船下西洋的盛景片段流转,最后定格在一场惨烈海战:明军残舰在暴雨中沉没,黄金珠宝如砂石倾入怒涛,而一艘九桅巨舰乘着漩涡,缓缓沉入深海无底之壑。
再睁眼时,已置身舰桥。
木料是南洋铁梨木,百年不腐,触手冰凉。船舱内无灯,却有无数夜明珠嵌在舱壁,照得四下幽蓝如潜行深海。空气中有陈年香料、硝石和金银锈蚀的混合气味。
“永历二年,郑成功麾下副将陈永华奉命护送半副国库南下,遇台风沉于归墟海眼。”螟蛉子指尖拂过积尘的罗盘,“史书这般写。实则陈永华是奉永历密旨,将这批财宝和火器图谱藏于海眼,以待复国之日。可惜啊——”
他推开主舱门。
金光。
不是形容词,是真实的、汹涌的金色光芒从舱内涌出,几乎将人淹没。那是堆积如山的金锭、成箱的东珠、玉雕的麒麟、象牙的观音……而在金山之巅,端坐着一具身着大明蟒袍的骸骨,骷髅手中握着一卷帛书。
陆冲融没有看黄金,目光落在舱壁悬挂的数十卷图谱上。《神火飞鸦制造全法》《一窝蜂火箭阵图》《洪武大铳改良注疏》……皆是当年大明工部不传之秘。
螟蛉子却径直走向船舱深处。那里有一方紫檀木案,案上无金银,只平铺着一张巨幅星图。图以不知名兽皮制成,上绘星斗密密麻麻,有朱砂、金粉标注的轨迹线,更有数行古波斯文、阿拉伯文注解。
“《天方星轨全图》,”螟蛉子轻抚图卷,眼神狂热,“蒙古帝国横扫欧亚时,汇集回回、波斯、汉地三家天学所制。传说此图不仅可窥日月星辰运行之秘,还能从星象推演国运兴衰、天下大势。元顺帝北逃时,此图落入徐达之手,后永历帝南渡,又带入这沧海号。”
陆冲融忽道:“你要的不是黄金,也不是火器图。”
“黄金?”螟蛉子嗤笑,“冯延巳要黄金,是要养私兵、贿朝臣、谋大逆。曹无乖那种阉人,要的是权势熏天。而小可我——”
他转身,眼中映着夜明珠的幽光:“我要的是‘意料之外’。”
“何谓意料之外?”
“天下人都道,螟蛉子是个无赖,专行鸠占鹊巢之事。冯延巳以为我要夺他宝藏,曹无乖以为我要搅乱朝局。连你陆冲融,怕也以为我寻这海眼,是为那点金银俗物。”螟蛉子展开星图,指尖点向北方一片星域,“可你看这里——”
陆冲融凝目看去。那是北斗七星之侧,一片本应空无一物的天区,在图上却标注着一颗暗红色星辰,旁有古篆小字:荧惑守心,帝星飘摇,胡骑南下,江山易主。
“这是……百年后的星象?”
“不,”螟蛉子声音低如耳语,“是现在。今夜,此刻,紫微晦暗,荧惑犯太微——按此图推演,三月之内,契丹铁骑将破雁门关,中原有刀兵之劫,而朝廷……”
他指尖下移,点在代表帝星的紫微星旁一颗灰暗小星上:“帝星之侧,奸宦当道,外戚专权。冯延巳那老贼,已在谋划废帝自立。届时内外交攻,这汉家江山,怕是要换主人了。”
陆冲融沉默良久:“你欲如何?”
“我要行一件最无赖的事。”螟蛉子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幽蓝光线下竟有几分悲凉,“冯延巳要黄金,我偏将黄金散于民间。契丹要南下,我偏将这火器图谱公之于世,让边关守军能造火箭、铸大铳。曹无乖要权势,我偏将这《天方星轨图》烧了,让那些窥测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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