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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霜刃照肝胆》 (第2/3页)

。他自枕中取出那枚血玉珏,就着烛光细看。

    玉内天然纹理,竟隐约成字。他蘸了茶水在桌上临摹,渐渐拼出一句话:

    “太液池底,寅时三刻,石鲸左目。”

    子时,更鼓响过。崔玠吹灭烛火,和衣而卧。怀中玉珏突然微微发烫——这是谢蕴交代过的暗号,说明池边已有接应。

    他悄然起身,推开后窗。院中积雪盈尺,守夜卫卒正围在廊下烤火。崔玠屏息,自窗缝中弹出一粒石子,打在远处梅树上。

    “谁?”卫卒警觉。

    趁他们去查探的间隙,崔玠如猫般翻出,隐入暗影。他记得白日观察的路线:经东跨院废井,可通后巷;巷尾有狗洞,外接排水沟,直通皇城西墙。

    雪,还在下。

    第三章·池底

    寅时初,崔玠趴在太液池边的假山洞中,浑身湿透。为避巡逻卫队,他不得已泅过一段结冰的渠水,此刻四肢已冻得麻木。

    池面冰封如镜,倒映着蓬莱别苑的灯火。那栋三层阁楼戒备森严,每层都有持弩甲士巡守。

    “石鲸……”崔玠借着雪光搜寻。池畔果然有尊汉代石鲸,长三丈余,因年代久远,已半沉入土。他爬到鲸首位置,摸索左目。

    鲸目是块凸起的圆石,他试着左右旋转,不动;用力按压,仍不动。时辰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梆子声——寅时二刻了。

    崔玠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前汉机巧,多以阴阳为枢”。他试着同时按住左右双目,仍无效。绝望之际,他无意中将血玉珏贴在鲸目上。

    “咔哒。”

    极轻的一声,鲸口竟缓缓张开,露出仅容一人的洞口,内有石阶向下。崔玠不及细想,闪身而入。鲸口在他身后闭合,最后一缕雪光消失。

    石阶深不见底。他摸出怀中火折子,吹亮,见壁上凿有灯台,残留的灯油尚未干涸。点燃后,一条幽深甬道显现,壁上满是前汉壁画,颜料早已斑驳。

    前行约百步,前方传来水声。一道暗河横亘眼前,河畔系着条小舟。舟中有人背对他坐着,蓑衣斗笠。

    “崔公子?”那人回头,竟是赵破虏。

    “赵叔?你怎么……”

    “将军让我来的。”赵破虏咧嘴,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狰狞,“他说,沈家欠崔家一条命,今日该还了。”

    崔玠愕然。他确曾听父亲说过,二十年前沈驰因触怒权贵下狱,是老刺史崔烈力保才免死,发配边关。可沈驰这些年镇守幽州,早该还清了。

    “上船。”赵破虏不多解释,递来一套宦官服饰,“换上,待会儿无论见到什么,别出声。”

    小舟顺暗河漂流。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赵破虏熄了火把,示意崔玠俯身。舟缓缓驶出洞口,竟进入一座室内水池。

    池畔烛火通明,十余名宫女垂首侍立。池中央有白玉台,台上设卧榻,一人蜷卧其上,身上锦被绣着五爪金龙。

    是大魏天子。

    崔玠心跳如鼓。赵破虏打个手势,二人悄声上岸,混入宫女队列。他这才发现,这些“宫女”皆是男子假扮,个个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

    “陛下该服药了。”为首的“宫女”扬声。

    楼外传来回应:“进来。”

    两名“宫女”抬着食盒入内,崔玠与赵破虏低头跟上。经过门边守卫时,崔玠瞥见那些甲士眼神呆滞,似是中了迷药。

    阁内温暖如春,却弥漫着浓重药味。年轻皇帝被扶坐起来,面色惨白如纸。他看见崔玠,眼中闪过疑惑。

    “臣,幽州刺史崔琰之子崔玠,奉密诏勤王。”崔玠跪地,自怀中取出冰绡密诏。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触及那方“承运之宝”印时,泪如雨下。“朕……朕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陛下,事不宜迟。”赵破虏已换上甲士服饰,“请更衣。”

    第四章·血诏

    五更天,雪稍停。

    质子府乱作一团。校尉踹开崔玠房门,见床榻整齐,窗扉大开,顿时面如死灰。

    “追!”

    蹄声惊破洛阳晨雾。三百铁骑冲出城门,沿官道向北疾驰。为首的司马家将司马冲马鞭狂挥:“他逃不远!分三路,一路去幽州方向,一路搜山,一路沿河!”

    他们不知道,此刻崔玠与皇帝正藏身在城中最危险的地方——司马昭别院隔壁的废宅。这是谢蕴早年购置的产业,地下有窖室,存有干粮清水。

    “陛下恕罪,委屈数日。”崔玠为皇帝披上旧裘,“待风声稍缓,臣等便护驾北上。”

    皇帝靠坐墙角,苦笑道:“朕这个天子,如今倒像丧家之犬。”忽而盯着崔玠,“卿父是崔琰?”

    “是。”

    “朕记得他。”皇帝眼中泛起光彩,“去岁中秋,群臣皆颂司马昭功德,唯崔琰不言。宴后朕独召他,问北疆事,他答‘将士用命,百姓安堵’。朕再问朝政,他长跪不语。”说着咳嗽起来,“那时朕便知,忠臣未绝。”

    崔玠垂首:“父亲常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个忠君之事。”皇帝自怀中取出一方白绫,咬破食指,以血作书。崔玠欲劝,被皇帝挥手制止。

    血字淋漓:

    “朕遭幽囚,神器蒙尘。司马昭篡逆,人神共愤。凡我大魏臣子,当共讨之。幽州刺史崔琰,忠贯日月,可持此诏,召天下义兵。钦此。”

    写罢,皇帝取出随身小玺,印上。那玺是孝文帝所传“大魏皇帝之宝”,非重大诏令不用。

    “崔卿,”皇帝将血诏郑重交与崔玠,“将此诏传出,便是再造社稷之功。”

    “臣,万死不辞。”

    当夜,一只信鸽自废宅飞出。鸽腿上细竹管内,血诏被卷成寸许长。赵破虏目送白鸽消失在夜色中,低声说:“此去幽州八百里,若顺利,三日可达。”

    “若被射下呢?”

    “那便用命送。”赵破虏解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旧疤,“二十年前,老使君为我挡过一箭。今日,该我还了。”

    第五章·烽烟

    正月廿一,幽州。

    崔琰立于城楼,手中白绫已被鲜血浸透。信鸽昨日抵达,放飞它的谢家死士在三十里外被截杀,尸身悬挂洛阳城门。

    “使君!”斥候疾奔而来,“司马昭亲率八万大军,已出虎牢关!”

    “来得快。”崔琰冷笑,转身对诸将,“诸君,血诏在此。顺逆之势,何去何从?”

    沈驰第一个按剑而出:“末将愿为前锋!”

    “末将愿往!”

    “愿往!”

    声震屋瓦。崔琰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有随他二十年的老部下,有世家大族的代表,有寒门出身的将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决绝。

    “好。”崔琰振袖,“传檄天下:司马昭囚君篡国,人神共愤。凡我大魏臣子,当共举义旗,清君侧,正乾坤!”

    檄文是谢蕴手笔,字字如刀:

    “……昔霍子孟持节入未央,诛乱臣而定社稷;今司马昭拥兵困天子,行篡逆而祸苍生。琰虽不才,受国厚恩,敢不效死?今聚幽并劲旅,召天下义兵,凡忠君爱国之士,当同赴国难。雄臣驰鹜,义夫赴节。释位挥戈,言谋王室。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檄文所至,州郡震动。

    正月廿三,并州刺史王浚响应,出兵三万。

    正月廿五,青州豪强起兵。

    正月廿七,凉州羌骑南下。

    司马昭闻讯,急令各地镇压。可血诏抄件已传遍天下,士人百姓皆言“司马氏篡逆,当诛”。

    二月初一,两军对峙于黄河。

    司马昭登高而望,见对岸营寨连绵,旌旗如林,正中一杆大纛绣着“崔”字,旁竖两面旗,一书“讨逆”,一书“护国”。他脸色铁青:“崔琰一介书生,安得如此人心?”

    谋士贾充低语:“非崔琰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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