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80章 产检单上写小楷 银杏树下说家常 (第1/3页)
苏砚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十九岁在夜市摆摊卖数据恢复软件,被三个喝醉的混混掀了摊子,她抄起马扎把人追出两条街。二十五岁在资本圈里跟人对赌,对家把合同拍在她面前说“苏总签了可别哭”,她拿起笔连看三遍都嫌慢。三十岁那年公司资金链断裂,账上剩的钱不够发半个月工资,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四十八小时,出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可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
但这会儿,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手里那张产检单,手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扒出来的速冻虾仁。
“苏砚。”护士从彩超室探出半个身子,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进来躺好,别紧张。你这都第三回产检了,怎么还跟头一回似的,手冰成这样。”
苏砚站起来,把产检单折了两折,又展开,又折上。纸边被她攥出了一道细密的褶子,像老树皮上的纹路。陆时衍在旁边伸出手,掌心朝上,冲她晃了晃。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手给我。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天不是有个大案子吗?怎么又跑来了。”
“天塌下来也没你产检重要。”陆时衍说得轻巧,手指已经覆上她的手背,把那双冰凉的指头包进去。他的手暖和,像冬天刚烤过红薯的炉壁,烫得苏砚轻轻抽了一下,到底没抽出去。
彩超室里冷气开得足。耦合剂抹在肚皮上,凉得她倒吸一口气。陆时衍站在她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像。医生拿探头在苏砚腹部滑动,嘴里报着数据:“双顶径正常,股骨长正常,羊水量中等。胎心一百四十六,挺好的。”
苏砚看不见屏幕,只能偏过头去望陆时衍的脸。他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比他在最高法院做最后陈述还凝重。她忍不住笑:“陆律师,医生都说挺好的,你苦着脸干什么?是不是觉着孩子没给你准备辩护词?”
陆时衍没接话,只是伸手指着屏幕上一处地方问医生:“这个是脚吗?”
医生瞥了他一眼:“这是头。脚在右边。发育都正常,手指脚趾都有了。你们看,这是小手,正好举在脸旁边,像在跟你们打招呼。”
陆时衍的喉结动了动,像咽了下什么。他慢慢蹲下来,凑到屏幕前,离那个模糊的小人儿不过一尺远。苏砚看见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像水面被风吹开的一圈细纹。
“她真的在动。”陆时衍声音很轻,像怕吵着谁。
苏砚想笑他傻,可喉咙里忽然一紧,那笑意没拱上来,反倒把眼眶逼酸了。她别过脸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直到眼睛里的热意慢慢退下去。
从医院出来,陆时衍说今天不开车,非要带她坐公交。苏砚说你有毛病吧,大热天公交车上人挤人,你是想让孩子提前感受人间疾苦?陆时衍不理会,拉着她穿过马路,在站牌下站定。没等两分钟,车就来了。
车上人不多不少,正好没有空座。司机看见苏砚隆起的肚子,按了两下喇叭:“哪位给孕妇让个座啊?我说前头那个小伙子,别装睡了,年纪轻轻坐什么专座。”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耳根子通红,往旁边挪了三步。陆时衍扶着苏砚坐下,自己抓着吊环站在她旁边。苏砚抬头看他,问:“你到底想干嘛?”
“带你坐坐这趟车。”陆时衍说,“我小时候,我爸每个周末都带我坐这路车。那时候还没有空调车,车窗能打开,风灌进来,整个车厢都是烤红薯和汽油混在一块的味道。我坐前面,他坐我后头,一路都不怎么说话。那时候我觉得我爸这人没意思透了。现在想想,他其实就是想找个人陪他坐坐车。”
苏砚没说话。她发现陆时衍最近老提他爸。不是那种正儿八经地提,而是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冒出来一句,像从口袋里摸出颗旧纽扣,没什么用,可舍不得扔。
“你爸挺有意思的。”苏砚说,“我要是能见着他,肯定跟他吵一架。”
陆时衍笑:“你吵不过他。我爸一辈子就信一个理——不争。我小时候问他,爸,你为什么不争?他说,菜市场最会吵架的人,一定不是买得最多的那个。那会儿我觉得这话特别没劲。现在才明白,他是不想让我学他那套。”
“那你怎么还是当了律师?”苏砚问。
“当律师就是为了争啊。”陆时衍低头看她,“用他的方式,争他不敢争的东西。”
车在一个路口拐弯,车身晃了一下。苏砚下意识捂住肚子,陆时衍伸手挡在她身前,像道栏杆。两个人这个姿势维持了几秒,旁边一个老太太看在眼里,啧啧两声,对自家老伴嘀咕:“你瞧瞧人家,再看看你。我当年怀老大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厂里打扑克。”
那老伴缩缩脖子,嘟囔一句:“都四十年了,还翻旧账。”
苏砚听了直乐,冲陆时衍眨眨眼。陆时衍也笑了,俯下身在她耳边说:“听见没,以后你可不能这么数落我。我要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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