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章外第80章 产检单上写小楷 银杏树下说家常  风暴眼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简介

    章外第80章 产检单上写小楷 银杏树下说家常 (第3/3页)

他们送行。

    经过学校南门时,有个卖气球的老人正收摊。看见他们,老人忽然抽出一只粉红色的小气球,硬塞到陆时衍手里:“拿着吧,不要钱。我孙女今天满月,图个喜庆。你媳妇肚子这么大,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陆时衍接过气球,连声道谢。粉红色的气球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颗悬在半空的小月亮。苏砚抬头看着,忍不住笑:“这气球跟你的律师公文包一点都不搭。”

    “孩子喜欢就行。”陆时衍把气球线绕在手指上,冲她扬了扬下巴,“这颜色,像不像你上次做失败的酸辣粉汤底?”

    苏砚气得拿脚踢他。陆时衍不躲,反而靠过去,让气球轻轻撞在她肩上。两个人在落满金色夕照的人行道上打打闹闹,像两个放了学不肯回家的孩子。

    路边有家老照相馆,橱窗里摆着些泛黄的样片。苏砚路过时多看了两眼,陆时衍便拉着她进去。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修一台旧相机。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拍照啊?结婚纪念照还是孕期留影?”

    “都拍。”陆时衍说,“师傅,您这最便宜的套餐多少钱?”

    老板指了指墙上挂的价格表。陆时衍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砚,说:“那就最贵的吧。”

    苏砚瞪他:“刚才不是问最便宜的吗?”

    “问着玩玩。”陆时衍轻描淡写,“该花的时候,不能省。尤其是我孩子和他妈。”

    老板慢悠悠地布景,打灯,嘴里絮叨着:“现在的年轻人,会疼老婆的不多喽。我在这开了三十年店,见过多少对夫妻。有的进门还拉着手,出门就各走各的。你们俩,能过。”

    苏砚和陆时衍并肩站在背景布前。那布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一轮很大的月亮。苏砚的肚子把裙子撑出圆润的弧度,陆时衍一只手扶在她腰后,另一只手还拽着那个粉气球。老板说:“笑一下,别太紧张。你们就想着,以后孩子长大了,看到这张照片,会知道爸爸妈妈当年是什么样子。”

    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也看她。两个人同时笑了。那一瞬间,快门响了,咔嚓,像银杏叶被风吹断筋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照相馆出来,天已经灰了。街灯次第亮起来,把整条路晕成一片柔和的黄。陆时衍把气球系在苏砚手腕上,苏砚说跟遛狗似的,陆时衍说那也得紧着点,别让风刮跑了。

    他们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经过那家酸辣粉店时,陆时衍点了一碗最清淡的,苏砚没反对。粉端上来,热气扑了苏砚满脸。她低头吃起来,陆时衍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苏砚抬头。

    “我不饿。”陆时衍说,“我就想看看,你吃酸辣粉的时候,鼻子皱不皱。”

    苏砚哼了一声,把最后一根粉吸进嘴里,然后用筷子挑起一片花生米——这次没糊,是店家炸的,嘎嘣脆。她嚼完,擦了擦嘴,说:“陆律师,你今天表现不错。本庭宣布,苏砚对陆时衍,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陆时衍轻轻鼓掌,表情认真得像在听判决书:“谢谢苏法官。我争取下次表现得更好。”

    小店的灯影里,两个人对坐而笑。桌上有碗,有筷子,有半包纸巾,还有一只粉红色的气球,慢慢悠悠地飘着,把整个画面衬得像一幅过了塑的旧照片。

    夜深了。银杏树在不远处安静地站着,像一位不说话的故人。巷子深处有野猫经过,尾巴扫过墙根,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

    苏砚和陆时衍走出店门。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气球在苏砚腕上轻轻跳着,像孩子隔着肚皮在踢她的心口。

    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时衍问。

    “她在动。”苏砚轻声说,手按在肚子上,眼里闪着光,“陆时衍,她在动。”

    陆时衍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她腹部。马路边车来人往,喇叭声、说话声、商店里放出来的歌,混成一片热闹的响。可他只听见里面有极轻微的一点动静,像小鱼摆尾,又像小拳头捶门。

    “我听见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堵着。

    苏砚低头看他,手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陆时衍的头发有些硬,像这个人的脾气。可这一刻,他乖顺地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任她的手指在发间来回梳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伸向巷子深处。那只粉红色的气球越过树梢,轻轻地、轻轻地在夜风里晃。

    苏砚仰起头,望着气球飘远的方向,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陆时衍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不再说话,只并着肩,往家里的方向走。

    银杏树还在。风还在。他们还在。

    这世上所有了不起的事,到最后都要败给这些最寻常的夜晚。可那又怎样呢。人这一辈子,能在寻常里品出点甜味,就已经赢过命运大半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