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审计报告:一个逗号的战争 (第1/3页)
三十天审计,正式结束。
审计的最后一天是一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薄墨。
郑宏彦在最后一天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没有待在办公室里整理底稿,而是一个人去了清河新城的居民区走了一圈。他在一家刚开业的社区超市里买了一瓶矿泉水,跟收银员聊了几句。收银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妇女,搬到新城已经半年了。
“这边比老城区好多了。”收银员笑着说,“暖气足,水电稳定,孩子的学校也近。就是物价比以前贵了点。”
郑宏彦没有表明身份,只是点了点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在新城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默默回到了管委会。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个小时里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但老张的线人后来告诉齐学斌,郑宏彦回来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审计组撤回省城的当天,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看着郑宏彦一行人上车离去。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
因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审计组回到省城的第三天,郑宏彦把韩冰和马有才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审计报告的初稿,两位各自写一份。”郑宏彦的声音依然很平,“明天这个时候交给我。”
韩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马有才应了一声“好”,但多问了一句:“郑厅,定性方向您有没有倾向?”
郑宏彦看了他一眼:“没有。你们写你们认为对的东西。我要看的是你们的判断,不是你们对我的揣摩。”
马有才笑了笑,不再多说。
韩冰起身的时候也问了一句:“初稿的篇幅有没有要求?”
“据实写。”郑宏彦说,“三页也行,三十页也行。废话不要有就行。”
两个人离开后,郑宏彦独自坐了很久。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份齐学斌送来的绩效总览报告,又翻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新增就业岗位三千两百个”那一行上停了几秒。
第二天,两份初稿放在了郑宏彦的办公桌上。
郑宏彦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把两份底稿摊开,桌上还放着那份齐学斌送来的绩效总览报告。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办公室染成了暖橙色。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开始逐份审阅。
第一份是马有才写的。
马有才是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的处长,技术型中立派。他对齐学斌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的原则是就事论事,不偏不倚。
他的初稿是这样写的:
“清河特区财务总体规范,但在文化专项基金投向的决策程序上存在‘轻微不规范’之处,建议‘限期整改’。”
第二份是韩冰写的。
韩冰是叶系的人,她的初稿几乎是想置齐学斌于死地:
“清河特区在文化专项基金使用中存在‘违规操作’嫌疑,投资决策未经法定评审程序,追溯评审不具备法律效力。建议‘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决策责任’并‘退回资金’。”
两份初稿,差异只在几个字。
马有才用的是“轻微不规范”。
韩冰用的是“违规操作”。
但就是这两个词的差异,后果却天差地别。
“轻微不规范”只需要整改,写一份检查就够了。
“违规操作”则意味着齐学斌要承担个人决策责任,严重的甚至可以被追责免职。
郑宏彦把两份初稿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冰:“韩处,你这个‘违规操作’,依据是什么?”
韩冰早有准备:“齐学斌当初投资火鸦动画,既没有经过正式的投资评审委员会评审,也没有进行竞争性比选,更没有邀请外部专家进行可行性评估。这是明显的程序缺失。事后补做的追溯性评审,按照省财政厅2014年内部文件的规定,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这种行为定义为‘违规操作’,不为过吧?”
郑宏彦没有说话,而是转向马有才:“马处,你的意见呢?”
马有才想了想,然后开口:“韩处说的程序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想提醒两点。第一,清河特区的这笔投资,决策动机是好的——当时火鸦动画团队面临解散危机,齐学斌是为了挽留这个项目。第二,这笔投资的实际效果是显著的——《山海异闻录》大电影已完成35%的制作进度,首支预告片全网播放量突破两千万。从结果导向来看,这笔投资是成功的。”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认为,用‘轻微不规范’来定性,更合适。”
韩冰立刻反驳:“马处,审计的标准是制度合规,不是结果导向。如果所有人都用‘结果好’来为程序违规开脱,那还要制度干什么?”
马有才没有退让。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韩处,我不是用结果来开脱程序问题。我是说,定性的时候要考虑情节。同样一件事,恶意违规和善意疏忽,能用同一个词吗?”
“审计法里没有‘善意疏忽’这个概念。”韩冰的声音依然很平,“程序合规就是合规,不合规就是不合规。你在审计报告里写‘善意疏忽’,审计署复查的时候会怎么看我们?”
“我没说在报告里写‘善意疏忽’。”马有才说,“我是说定性的力度要跟实际情况匹配。一个干部为了抢救一个快要散掉的项目,没有走完三个月的标准流程,你用‘违规操作’四个字一棍子打死他——这不叫严谨,这叫不讲道理。”
韩冰的语气冷了一度:“马处,你这话我不太认同。如果我们因为某个干部‘动机好’就放宽标准,那下一个干部也可以说自己动机好,下下一个也可以。标准一旦因人而异,审计的公信力就没了。”
马有才摇了摇头:“韩处,你说的是原则层面的问题,我说的是具体个案的问题。原则是不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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