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1章 旧书新痕,眉眼如初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简介

    第491章 旧书新痕,眉眼如初 (第3/3页)

    “一个月。有些页要托裱,有些要补纸,缺的页如果找不到原稿,我只能补白,但补上去的纸跟你爸的字不一样。”

    “补白就行。”沈砚舟说,“能看就行。我不求它跟新的一样。”

    林微言把文件袋放好,从工作台下面搬出一只木盒,把手稿一页一页地放进去。木盒里垫了无酸纸,防潮防虫。她放好之后盖上盒盖,推给沈砚舟。

    “放我这儿吧。你信得过我,我就修。”

    沈砚舟接过木盒,放在膝盖上。他没马上走,像是在等什么。林微言也没催他走。她重新坐下来,拿起那本《花间集》的散页,开始装订。针线从纸孔里穿过,一针,两针。沈砚舟在对面坐着,看她装订。看了几分钟,他忽然开口。

    “那三页纸,不是潘家园买的。”

    林微言的手没停,但针穿得慢了一拍。

    “是我从我爸的书房里找到的。他当年在废品站收了一堆旧纸回来,打算当引火纸用。我在里面翻到了这三页,跟那本《花间集》对了一下,知道是缺的那几页。我没告诉他这本书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我拿了这三页纸。”

    “那你为什么说是潘家园买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特意去找的。”

    林微言停下手里的针。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那种微微眯起来的样子,但今天没有藏。他看着她的脸,很安静,像一本翻开了所有页的书。

    “你花了三千块。”她说。

    “嗯。”

    “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四千二。”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五年前。”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木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五年前我不敢。我爸病着,顾氏的事压着,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顾你?我想等一等,等我把事情都解决完了,再来找你。但解决完了之后,我发现你已经不在了。你走了,电话换了,工作换了,连书脊巷的邻居都不知道你去了哪。”

    林微言把针插在线团上,把装订了一半的《花间集》推到一边。她两只手搁在工作台上,十指交叉,看着沈砚舟。

    “我去了云南。”她说,“在一个古镇上的修书铺子里待了两年。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后来陈叔打电话给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才回来的。”

    “我知道。”沈砚舟说,“我后来找到了那个古镇。你住的那条巷子,巷口有一棵很大的蓝花楹。五月的时候花开了,很漂亮。”

    林微言的手指紧了紧。

    “你去了?”

    “去了。在你走后的第二年。我在那棵蓝花楹下面站了一下午,想象你推开窗子看见满树花的样子。但你没推开窗。你那时候已经回镇江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风铃响了一声,是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工作台上的台灯照着两个人的脸,光线柔和而安静。林微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浆糊的痕迹,指甲缝里有一点朱砂,是刚才装订时沾上的。这双手修了十年的书,修过几百本旧书,每一本都是别人的故事。但她自己的故事,她一直没敢修。

    “沈砚舟。”

    “嗯。”

    “你那本手稿,我修。但我不收钱。”

    “为什么?”

    “因为你爸的命比我修的书值钱。”林微言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平的,没哭,“你当年为了救你爸,把我推开。我不怪你了。但我需要时间。你明白吗?”

    沈砚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木盒抱在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跟五年前很像,又很不像。五年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刀,有火,有把她推开的决绝。今天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

    “林微言。”

    “嗯。”

    “我等你。不管多久。”

    他推开门走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本装订了一半的《花间集》。缺页还空着,三页原页搁在旁边,等着她装上去。她把那三页纸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看着那枚“霜月轩藏”的印章。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知道沈砚舟在撒谎。那三页纸不是从废品站捡的。他肯定找了很久,花了很多心思,才凑齐的。他做事从来都这样,把最重的东西藏在最轻的话底下,不让你知道,只让你看见。

    她把三页纸小心地收进文件袋,放进抽屉里。然后她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到门口。天色暗了,书脊巷的路灯亮了一盏,照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对面旧书店的灯还亮着,陈叔大概还在店里理书。

    她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秋天的风凉,但不冷,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把围裙兜里那张周明宇留的纸条摸出来,看了一眼。去潘家园看旧书,明天。她想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回兜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她要把那本《花间集》装订完。缺页补上了,书是完整的了。她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打开台灯,拿起针线。一针,两针,三针。纸页在针线下连成一片,像把断裂的时间重新缝起来。

    修书跟修感情一样,急不得。得慢慢来,一页一页地补,一针一针地缝。有些缺页找得回来,有些找不回来。但只要你愿意修,它就能变成一本完整的书。哪怕补上去的纸跟原来的不一样,那也是它的一部分。

    她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剪断。台灯下,那本《花间集》完整地摊在工作台上。缺的页补上了,散的书页装订好了。封面还是烂的,但她不着急。封面可以明天再修。明天修不完,还有后天。

    她把书合上,放平,压了一块玉镇纸。然后她关了灯,拿起包,走出工作室。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书脊巷的夜色很静。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石板路上,白亮亮的。林微言踩着月光往家走,步子不快,也不慢。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但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门已经锁了,灯也关了,但门口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门楣上的匾。“微言书坊”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暖色。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巷子深处,有人家的窗户里传出炒菜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是烟火气,是人间。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很踏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