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旧书页里藏着一整个春天 (第2/3页)
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不用回复。”
林微言把那碗红烧肉吃完了。肉是甜的,不是咸的。她以前只跟他说过一次——“红烧肉要放糖才好吃。”那是大学时在食堂,她嫌弃食堂的红烧肉太咸,随口抱怨了一句。他记住了。五年。
今天下午,沈砚舟又来了。比平时早,手里没带书。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没进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微言。”
林微言正在给《花间集》的某一页做脱酸处理,手上都是浆糊,抬头看他。他站在门槛外面,风衣上沾着雨珠,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的表情——林微言认识沈砚舟十一年,从大学图书馆的旧书区到潘家园的地摊,从书脊巷的老槐树到今天的修复台——她见过他打第一场官司时的紧张,见过他熬夜写论文时的疲惫,见过他在雨里递银行卡时的决绝。但没见过这种表情。像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攥着一张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镊子,用毛巾擦了擦手。
“顾晓曼想见你。”沈砚舟说。
林微言的动作停住了。
顾晓曼。顾氏集团的千金,沈砚舟五年前的“协议女友微言见过她的照片——精致的五官,利落的短发,站在沈砚舟旁边,笑得坦荡大方。林微言从没恨过顾晓曼。她恨的是沈砚舟,恨的是那笔钱,恨的是那个雨天。但顾晓曼这个名字,五年里一直在她心里某一个角落挂着,像一根细刺,不深,但一直在。
“她想见我?”林微言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她说她有东西要给你看。关于五年前的事。”沈砚舟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碰她,又放下了。“微言,你可以不见。我告诉她不用——”
“让她来。”林微言说。
沈砚舟愣住了。
林微言走回修复台前,拿起镊子,继续处理那页《花间集》。她的动作很稳,但镊子的尖端在微微颤抖。“你让她来。明天下午,在这里。我修书,她说话。你——不用在场。”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工作室里只有雨声,和镊子轻轻翻动纸页的声音。最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要走,林微言又叫住他。
“沈砚舟。”
他站住。
“那碗红烧肉,”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水面的石头,“太甜了。下次少放点糖。”
沈砚舟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他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的《花间集》,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修的那一页,其实已经修好了。她反复涂了三遍浆糊,把那一页的边角都涂皱了。
第二天下午,顾晓曼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比照片上瘦一些,但五官更立体,穿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剪得更短了,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她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先敲了敲门框。“林小姐?我是顾晓曼。”
林微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顾晓曼的眼睛很干净,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没经过什么风霜的眼睛。跟沈砚舟完全不同。沈砚舟的眼睛里永远有东西压着。
“请进。”林微言指了指那张旧沙发,“坐。茶在桌上。”
顾晓曼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工作室。四面墙都是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和修复工具。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刚好落在修复台的一角。空气里有浆糊的味道、旧纸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墨香。她看了一圈,忽然说:“难怪沈砚舟不肯离开这里。”
林微言的手停了一下。
“他每次从你这里回去,身上都是这个味道。”顾晓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旧书和浆糊的味道。我问他这是什么味,他说,‘是春天的味道。’我一直不懂,今天来了才明白——你这里,真的像春天。”
林微言低头继续修书,没有接话。
顾晓曼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沙发扶手上。“这里面,有沈砚舟当年跟顾氏签的合作协议、他父亲的病历和手术记录、顾氏支付费用的凭证,还有一封他写给我但没寄出的信。”
林微言的目光落在那只档案袋上。
“协议是五年期的,他去年才全部履行完。协议里有一条——他不能跟任何人有恋爱关系,包括你。所以他才用那种方式推开你。”顾晓曼的声音很平,不带感情色彩,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文件,“协议到期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你。但你换了号码,搬了家,从原来的修复工作室辞了职。他找了三个月,才找到书脊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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