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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汴京暗流 (第3/3页)

 赵机沉默良久。梅林寂寂,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他终于开口,“但第三个,不行。”

    “为何?”

    “因为我是宋臣。”赵机一字一句道,“若有朝一日,国家需要我领兵出征,我义不容辞。这是为臣的本分,也是军人的天职。郡主这个条件,恕我不能答应。”

    耶律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欣赏:“赵知府果然忠贞。也罢,第三个条件作罢。但前两个,需立字为据。”

    “可以。”

    耶律澜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上面用汉文和契丹文写着前两个条件。赵机仔细阅看,确认无误后,签下名字。

    “郡主提供的证据,何时能到?”

    “三司会审前一日,会有人送到吴府。”耶律澜收起契书,重新戴好帷帽,“赵知府,今日一晤,澜更确定,你是宋国难得的俊才。他日若有机会,希望我们不是对手,而是……朋友。”

    “国事归国事,私谊归私谊。”赵机拱手,“郡主今日相助,赵某铭记。”

    耶律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白狐裘的身影在梅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雪幕之后。

    赵机独自站在亭中,手中还留着契书的副本。他知道,与耶律澜的这次交易,既是合作,也是博弈。辽国提供证据,固然能增加翻案筹码,但也意味着他们想借此影响宋国内政,甚至可能埋下其他伏笔。

    但眼下,翻案是第一要务。有了辽国提供的石保兴通辽证据,案子的证据链将更加完整。

    未时末,赵机回到吴府。刚进门,就见李晚晴焦急地迎上来:“赵知府,刘老那边出事了!”

    “何事?”

    “午后刘老服了药睡下,半个时辰前突然呼吸困难,脸色发紫!”李晚晴急道,“我检查了药渣,发现里面多了一味附子!用量虽不至死,但刘老体弱,足以引发重症!”

    赵机心中一沉:“药是谁煎的?”

    “是府中丫鬟,但她说煎药时离开过片刻,去取柴火。”李晚晴眼中含泪,“都怪我,没有亲自盯着……”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赵机疾步走向客房,“刘老现在如何?”

    “我用针灸稳住心脉,又灌了绿豆汤解毒,暂时无性命之忧,但身体更虚弱了。”李晚晴跟上,“赵知府,这分明是有人要灭口!”

    客房内,刘三老人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赵机坐在床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刘老,您放心,我会查清此事。”

    刘三艰难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赵……赵知府……老朽怕是……撑不到……会审了……”

    “您一定撑得到。”赵机坚定道,“从今日起,您的饮食汤药,全部由李医官亲自负责。我会加派护卫,日夜守护。”

    离开客房,赵机立即找到吴元载,说明情况。

    吴元载震怒:“竟敢在我府中下毒!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一番查问后,线索指向一个在吴府做了三年的粗使丫鬟。但那丫鬟午后已不见踪影,门房说见她提着包袱出了府,说是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探望。

    “明显是被人收买,事成后逃遁。”吴元载面色铁青,“是我治家不严,竟让贼人混入。”

    “枢密不必自责,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赵机冷静道,“重要的是,这次下毒未成,他们定会再施手段。会审在即,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腊月廿四,雪霁天晴。

    吴府加强了戒备,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查。赵机闭门不出,继续完善陈情状。午后,果然有人送来一个密封的木盒,说是“故人所赠”。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书信副本,全是石保兴与辽国南京留守司官员的往来信件。信中提及战马交易、边境情报买卖,甚至有一封提到“代州杨某不识抬举,需除之”。

    其中一封信的落款,赫然是辽国北院官员萧思温——正是之前在易州被擒的那个辽国细作头目。

    “铁证如山。”吴元载看过信件,拍案而起,“石保兴通敌卖国,陷害忠良,罪该万死!”

    赵机却谨慎道:“这些是副本,原件应在辽国手中。会审时,对方可能会质疑其真实性。”

    “无妨。”吴元载道,“有这些副本,足以让陛下下令彻查。只要查,就能找到更多证据。”

    腊月廿四夜,赵机最后一次梳理所有材料。窗外月光清冷,汴京城已陷入沉睡,但明日,这座都城将因一场官司而震动。

    李晚晴敲门进来,端着一碗参汤:“赵知府,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赵机接过汤碗,看着李晚晴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温声道:“李医官,你父亲的事,等杨将军案了结后,我也会尽力。”

    李晚晴眼眶一红,低下头:“多谢赵知府。我……我不是只为父亲,更是为所有被冤枉的忠良。若杨将军能沉冤得雪,那些还在边关苦守的将士,心中也会多一份盼头。”

    “会的。”赵机轻声道,“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不会永远缺席。”

    子时更鼓响起,腊月廿五到了。

    赵机吹熄蜡烛,和衣而卧。黑暗中,他想起这一年半的种种:高粱河的血与火,真定府的雪与月,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期盼的眼神……

    明日,他将站在大宋最高司法殿堂,为二十年前的冤魂发声。

    这场仗,必须赢。

    窗外,又一朵雪花飘落,落在窗棂上,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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