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金犀神威 (第3/3页)
,皆为青灰圆石,一抱一块,二十余枚堆于每架砲身后侧,砲兵开始检视砲绳与张力。整个战线无一人语声,静如水底,城头也无人敢射来箭矢。
远望女墙之内,有数卒手执弓矢,隐于垛后频频探首,试图张弓却又急退而回,估计还在刚才的余悸之中。
李肃沉声道:“击楼。”话音未落,长号已起,一道低沉如雷的号音自军阵中陡然响起。金希立于阵前第一砲前,闻令即刻挥手,操砲卒已将一块青灰圆石安入砲臼,绳索收紧,弓臂紧张如弓背弦鸣。
砲弦猛然爆响,青石破空而出,旋转着飞跃长空,砸中鼓楼残梁之上,碎木与断瓦再次翻飞,一根尚未倾覆的屋脊撑柱随即折断,整段挑檐摇晃而坠,伴随楼中一声短促惨叫,有兵卒被活埋于残构之中。
砲试已准,角度不变。操砲兵齐上,十架金犀砲同时填石、锁臂、收绳、蓄力。青石一枚接一枚装入弹臼,有如沉铁垒阵,十道砲身高扬,齿轮紧扣,砲声犹未起,敌楼上早已空无一人。原先伏列于女墙后的弓手、号卒、搬坛士卒,此时早已四散奔逃,或滑下楼梯,或弃弓弃车钻入后道,只余被摧毁的残尸与半截木架仍在烟尘中摇曳。
十砲齐发,霎时如山崩天裂。青石抛空,呼啸飞鸣,交错撞入楼体。砸中女墙中段,整面垛台瞬间解体;劈入将亭正心,木柱崩断、瓦梁飞扬;击中西侧檐廊,将整道楼梯砸为塌口;余石扫顶、撞角、破台,所向皆碎,声声震颤,楼身晃如将倾之殿。
金希不断高喝:“续装!”操砲兵重复上弹、紧绳、试衡、再发——石雨再至。楼顶最后的飞檐在第五轮砲击中被整段撕裂而下,从空中卷落如折翅之鸟,半空旋转,直落于城下石道。高墙之上再无亭、无楼、无檐、无栏,曾经三层高起之鼓楼、指挥台、弩车平台,在砲石轰击下尽数塌毁,梁柱断绝、砖灰横陈,仅余裸露石砖之城体未被撼动,形如死壳。整个南门楼,已被打成一片破砖烂瓦之地,原本俯瞰全阵的高楼再不复存,整个南城墙上面现在就是拆迁现场,暴力拆迁那种。
钟抒策马奔至南门下方,原本满面怒容,披甲未整、脸色铁青,双眼灼灼,正欲登楼问罪。挥鞭催马直奔,忽然一块巨大的青灰砲石自天而降,带着撕空裂风的啸声猛砸于前方石道,尘土如浪,碎砖飞溅,砸在他马鼻前丈许之地!
那匹马突遇天降怪石,受惊之下前蹄腾空,嘶声长嘶,马身猛地立起,几乎将钟抒掀翻于地。他脸色大变,猛拉缰绳,险险稳住身形,不待再有第二块石弹落下,已仓皇掉转马头,一边勒马疾退,一边惊声怒吼:“退退退——!”
数十名随从与亲兵见状亦大骇失色,纷纷跟上掉头奔退。
李肃望见城楼已成断垣残壁,三层高构尽数倾塌,檐飞梁断,鼓亭化灰,女墙尽毁,只余残砖破木横陈于高墙之上,楼头早无一卒敢露。至此已无可再打,便沉声下令:“停止攻击。”
号声传至前列,金希当即一声令下,步卒皆动。操砲者迅疾上前,先拔除砲架底座所插之定桩,随后熟练地俯身拉动砲体关节处所设钢制插榫,每具金犀砲共设六榫三轴,榫扣一开,整具庞然巨器竟宛如活物脱骨,刹那间折解为五块:机弓、砲槽、车盘、尾桩、弹臂,各块重六十至八十斤不等。士卒们抱者挟臂,扛者负肩,动作如行云流水,半炷香间十架砲机尽数分解完毕,轱辘未响,砲已入列。
众兵或提或扛,自阵前返归本列,将分解后的金犀砲部件逐一放回应犁车中,厚毡包覆,绳索绑缚,原先巨砲横陈如列兽,此刻却被一一收于车中。本来二合一砲神威已经引得众骑兵连连称赞,现在快速收砲,他们更是闻所未闻,惊的叹为观止。
快至申时,夕阳斜照成纪南墙,整座南门依旧紧闭如铁,城上无人露面,城下无人出城迎战。我于是下令:“收兵,回营。”
号兵短声三响,队伍随即按次展开有序撤退。最前列十辆应犁车,每车驾四匹马,由军士操缰而行,车上搭载十名攻城哨步卒,或倚栏而坐,或倦卧其间。
十车之后,是五十名传令兵,策马而行。其后是轻骑弓兵百人,分列两队,步伐轻快;最后则是我和重骑兵百人,阿勒台领前,铁甲黝黑,刀枪系鞍,列成方阵而行,既为后卫,亦为威慑。队前又派出一什轻骑于营地和队列之间来回逡巡。
李肃回到自己的营帐,军中全部统一营帐,李肃只是一人占一顶而已,这样就算有夜袭,敌人也不知道主帐是哪个。他坐在地上的草席,啃着红砖,心中有点想念卓央和扎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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