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色沙棘林 (第1/3页)
第八章 血色沙棘林
邱美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下是坚硬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破烂的草鞋早已磨穿,脚底被砂砾硌得生疼,火辣辣的,可能已经磨破了。但她感觉不到太多疼痛,麻木感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再到全身,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跳动,提醒她还活着。
夜风在荒原上肆意呼啸,卷起沙尘和枯草,打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她紧握着那把卷了刃、几乎只剩下木柄的柴刀——最后一点防身的依靠,机械地向前挪动。眼睛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搜寻而酸涩流泪,又被风沙吹得更加干痛。她只能眯着眼,努力辨认着模糊的、在夜色中几乎无法分辨的地形起伏,朝着记忆中水汽可能更重的低洼处摸索。
嘴唇干裂得起了厚厚的血痂,喉咙像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肚子早就饿得没了知觉,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种灼烧般的空虚感。
不能停。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胡其溪还在那里,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她必须找到水,必须找到可以救命的草药,哪怕只是一点点。
脑海中不断闪过他最后喷出那口混杂着暗金与黑色光芒的鲜血的画面,还有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害怕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崩溃,却又爆发出更强烈的求生欲。她不能让他死。他救过她,在黑煞三凶的刀下。他明明那么强大(曾经),那么神秘,不该死在这片无名的荒野里。而她,邱美婷,一个普通的采药女,更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她还没看到山外的世界,还没练成《青木长春功》,还没……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但就是不甘心。
“水……草药……”她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祈祷。目光如同最饥饿的猎食者,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丛枯草,每一块可能藏匿生机的阴影。
然而,入目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稀稀拉拉的、早已枯死的灌木在风中摇曳,如同鬼影。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的、叶片肥厚带刺的沙棘,但也早已被这贫瘠的土地榨干了水分,只剩下干瘪的、灰绿色的果实,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沙棘……她记得阿爹说过,沙棘的果实可以吃,虽然酸涩,但能补充一点水分和体力。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扑过去,摘下一把干瘪的沙棘果,塞进嘴里。果实又干又硬,带着一股浓烈的酸涩和土腥味,嚼在嘴里如同木屑。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榨取着那微不足道的、带着酸味的汁液,滋润着快要冒烟的喉咙。
几把沙棘果下肚,腹中的灼烧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但干渴并未得到缓解。她继续向前,步履蹒跚。
不知走了多远,或许几里,或许十几里,天色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近乎灰色的光亮。就在邱美婷几乎要绝望,准备放弃寻找、先返回胡其溪身边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地势更低的洼地里,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稍深的阴影。
是植物!而且不是那种干枯的沙棘或灌木!在晨曦微光中,那抹深绿显得格外突兀。
邱美婷精神一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缓坡,朝着那片阴影跑去。近了,更近了。她看清了,那是一小片低矮的、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叶片肥厚多汁,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晨曦中泛着油润的光泽。
“马齿苋?”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是马齿苋!这种野菜生命力极其顽强,耐旱,没想到在这片荒原的洼地里,竟然还能存活这么一小片!
更重要的是,马齿苋不仅可以充饥,它的汁液还能解一定的热毒,缓解干渴,甚至对伤口愈合也有些微好处!虽然不是疗伤圣药,但对此刻的他们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邱美婷跪倒在马齿苋丛边,也顾不得脏,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最肥嫩的茎叶。她没有全部采光,而是留下了一部分根茎,希望它们还能继续生长。然后将采下的马齿苋小心地包在怀里——她早已没有干净的手帕或布袋,只能撩起褴褛的衣襟兜着。
有了马齿苋,水呢?她环顾四周,这片洼地明显比周围湿润一些,泥土也相对松软。她趴下来,用柴刀的钝刃开始挖坑。挖了约莫一尺深,坑底开始渗出浑浊的水,带着泥土的腥味。
她欣喜若狂,顾不上那水有多浑浊,用手捧起一点,尝了尝。水味苦涩,带着浓重的土腥,但对干渴到极点的她来说,无异于琼浆玉液。她贪婪地喝了几口,又小心地用破烂的衣袖沾湿,拧出一点稍微干净的水滴,滴在包着的马齿苋上,保持其新鲜。
她不敢多喝,也不敢久留。天快亮了,她必须尽快回到胡其溪身边。而且,这片洼地虽然隐蔽,但难保不会有野兽或其他东西光顾。
用最后一点力气,她将水坑稍微掩盖了一下,记住位置。然后,抱着满怀的马齿苋,循着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有了目标,有了收获,回程的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难熬。
当晨曦终于刺破黑暗,将第一缕金光洒在荒原上时,邱美婷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风的凹陷处。胡其溪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盖着的破衣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心猛地揪紧,几乎是扑了过去。
还好,他还有呼吸。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但口鼻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流。他脸上的血污被她昨夜简单擦拭过,此刻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胸口的包扎布条上,又渗出了新的、暗沉的血迹。
邱美婷小心翼翼地放下马齿苋,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他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或者说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性沉睡。
她不敢耽搁,立刻行动起来。用柴刀削下一小段相对干净的木头,做成简陋的容器,又跑回那个水坑,取了更多的浑浊泥水。回到凹陷处,她先用自己的破烂衣袖充当滤布,将泥水勉强过滤得清澈一些。
然后,她将几片最肥嫩的马齿苋叶子放入木碗中,用石头捣烂,挤出墨绿色的汁液。汁液带着植物特有的清苦气味。她掰开胡其溪的嘴,将汁液一点点滴进去。他毫无意识,吞咽反射很微弱,大部分汁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邱美婷不气馁,用布巾沾湿过滤后的清水,一点点浸润他干裂的嘴唇,再尝试滴入马齿苋汁。如此反复多次,终于看到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咽下了一点汁液。
她稍稍松了口气。有反应就好。
接着,她解开他胸前的布条。伤口比昨夜更加可怖。暗金色的纹路又扩散了一些,像蛛网般蔓延,周围的皮肤呈现青黑与暗红交织的诡异色泽,皮肉翻卷,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又有冰霜凝结的迹象,看起来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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