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沙丘下的眼睛 (第2/3页)
色的、冒着热气的薯肉。她掰下一小块,吹凉了递给胡其溪。
地薯软糯,带着泥土的清香和炭火的焦香,比粗糙的沙鼠肉好入口得多。胡其溪吃了一小块,便摇摇头,示意够了。他的身体依旧虚弱,消化能力有限。
邱美婷也不勉强,自己将剩下的地薯吃完,又喝了些水。然后,她开始收拾窝棚,将用过的草药残渣清理出去,添了些柴火,让篝火保持不灭。做完这些,她才在胡其溪旁边坐下,抱着膝盖,望着窝棚外逐渐西斜的日头。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轻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他。
胡其溪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望着那片被窝棚出口框定的、逐渐染上金红色的天空。离开青岚山已经数日,巡查队的威胁并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他们的失踪而加大搜索力度。这片荒原看似安全,实则资源匮乏,并非久留之地。他的伤势,需要更稳定、更安全的环境,需要真正的药物,而不是仅靠马齿苋和止血草勉强维持。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多恢复一丝力气,多稳固一分体内的平衡。
“至少……三日。”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待我……能自行行走。”
三日。邱美婷在心里盘算着。三日时间,她可以尝试在附近寻找更多食物,储备饮水,或许还能找到胡其溪说的“石髓草”。三日,也希望他的伤势能再好转一些。
“好。”她点头,没有任何质疑或抱怨,“那这三日,我多准备些干粮和水。这里白天太热,晚上又冷,我们得想办法把窝棚弄得更结实些,再存些柴火。”
她的语气平静而务实,仿佛只是在计划一次普通的出行准备,而不是在荒原绝境中挣扎求生。这种态度,让胡其溪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一眼。火光下,少女的脸庞依旧瘦削憔悴,但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惊恐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认命般的坚韧。
她似乎……适应了。适应了这朝不保夕的逃亡,适应了在这荒芜之地挣扎求存,适应了照顾一个重伤垂危的、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这种适应力,让胡其溪感到一丝……讶异。在他的认知(尽管残缺)里,凡人脆弱而易折,尤其是女子,面对如此绝境,多半早已崩溃。但她没有。她像荒原上最顽强的沙棘,在贫瘠与残酷中,牢牢扎下根,努力伸展枝叶,汲取每一分可能的养分。
是因为救了他,所以产生了某种责任?还是她本性如此?
他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深究。
接下来的三日,便在一种奇特的、紧绷与平静交织的节奏中度过。
白天,邱美婷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沙鼠,在窝棚周围有限的范围内仔细搜寻。她找到了更多的地薯(虽然依旧不多),设下更巧妙的陷阱捕捉沙鼠和蜥蜴,甚至幸运地发现了一小丛低矮的、结着酸涩浆果的灌木。她按照胡其溪的描述,仔细搜寻石髓草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但她没有气馁,依旧每日扩大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一株可疑的植物。
她加固了窝棚,用更多的沙棘枝条和茅草,将顶部和四周编织得更密实,以抵挡夜晚的寒风和白日的酷暑。她挖了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储水坑,用大片树叶覆盖,减少蒸发。她收集了足够的干柴,堆在窝棚旁备用。
胡其溪则大部分时间躺在窝棚里,进行着缓慢而痛苦的恢复。他不再试图调动灵力,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内视,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气血,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经脉的裂痕,滋养着干涸的丹田。同时,他不断用意念尝试去“安抚”胸口中那两股被强行拘禁的冰火之力,试图让它们变得更加“驯服”,减少对身体的持续侵蚀。这个过程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且伴随着无时无刻的痛楚,但他别无选择。
偶尔,他会在邱美婷的搀扶下,走出窝棚,在附近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阳光刺眼,热浪滚滚,脚下的沙地滚烫。仅仅是站立片刻,走几步路,便已让他冷汗涔涔,喘息不止。但他坚持着,强迫这具身体重新适应“活动”的感觉。
邱美婷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及时伸手搀扶,却并不多言,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默默给予支持和鼓励。
夜晚,篝火燃起,驱散荒原的寒冷和黑暗。两人分食着简单粗糙的食物,偶尔会有极简短的交谈。
“今天往东边走了走,看到一片石头滩,可惜没找到石髓草。”
“嗯。”
“陷阱又捉到一只沙鼠,比昨天的肥。”
“好。”
“明天我打算往北边那个土坡后面看看,那边好像植物多一点。”
“小心。”
对话通常如此简短,却奇异地驱散了荒野长夜的孤寂。邱美婷会借着火光,处理白天采回的草药,或者缝补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用坚韧的草茎和沙鼠筋)。胡其溪则多半闭目调息,但邱美婷知道,他醒着,在听。
第三日傍晚,邱美婷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背篓里除了惯常的地薯和沙鼠,还多了几株灰绿色的、叶片肥厚带刺的植物。
“你看!是不是这个?”她将植物递到胡其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胡其溪仔细看去。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锯齿,根茎粗短,折断处有乳白色的汁液渗出,散发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正是石髓草。虽然年份很浅,药力有限,但确实是。
他点了点头:“是。”
邱美婷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真的?太好了!我在北边土坡后面的一个石头缝里找到的,只有这几株,我就都挖回来了!这个怎么用?也是捣碎外敷吗?”
“内服。”胡其溪言简意赅,“取汁液,三滴,兑水。每日一次。”
石髓草性烈,有微弱刺激气血运行、疏通淤滞之效,对他目前气血两亏、经脉淤塞的状况,或许有些微帮助。但用量必须严格控制,否则反伤其身。
邱美婷立刻照办。她小心地取了一小段石髓草根茎,用石头捣烂,挤出几滴乳白色、辛辣气味浓郁的汁液,滴入盛满清水的石碗中。汁液入水即化,清水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
“给。”她将石碗递过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胡其溪接过碗,没有犹豫,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汁液入口辛辣,如同火烧,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但很快,这刺痛感转化为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胸口的伤处。那盘踞的冰火之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流”惊动,微微躁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下去。热流并未与它们冲突,而是如同润滑剂般,极其细微地“冲刷”着经脉中淤塞的、因冰火冲突而凝固的气血。
有效。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苍白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松动的神色。虽然依旧虚弱,但体内那种沉重的、仿佛被巨石压住的感觉,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怎么样?”邱美婷紧张地问。
“……尚可。”胡其溪将空碗递还给她,闭目感受着体内那细微的变化。
邱美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将剩下的石髓草小心收好,如同捧着什么珍宝。
这一夜,篝火似乎比往常更加温暖明亮。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窝棚时,胡其溪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虽然依旧迟缓僵硬,但比起前几日,已经顺畅了许多。胸口的痛楚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难忍。他尝试着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在手臂经脉中运转,虽然滞涩,却已能勉强通行。
是时候了。
他看向窝棚外。邱美婷已经起来了,正在整理行囊,将晒干的马齿苋、地薯干、还有处理好的沙鼠肉干小心地包好。她的动作麻利而专注,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胡其溪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喜:“你能自己坐起来了?感觉好些了吗?”
胡其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整理好的行囊上:“准备……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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