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悬羊击鼓惊宿营 (第3/3页)
道,“把二十面鼓分散在城外各处林子里,每个点配两只羊,再插几根火把。天黑之后,鼓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石虎必定以为我军在调兵遣将,不敢合眼。他不合眼,明日便没有力气伐木。他没力气伐木,咱们便多了半日时间休整。”
刘虎喃喃道:“那石虎若是识破了呢?”
“识破又如何?”祖昭语气平淡,“他敢出城来查吗?他不敢。赵军士气低落,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出了城就是送死。只要鼓声响着,他就得老老实实在城墙上待着。”
众将对视片刻,齐齐抱拳。
“末将遵命!”
当夜,二十面战鼓被运到盱眙城外各处树林中。士卒们将鼓架在树杈之间,又将五十余只羊用麻绳缚住后蹄,倒悬于鼓面上方。羊被吊得难受,拼命挣扎,前蹄乱蹬,鼓声便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北伐军士卒还在鼓点周围插上火把,将树影拉得忽长忽短。远远望去,仿佛林中到处都在调兵遣将。
一切布置停当后,祖昭率主力退回营地,令士卒卸甲休息,只留少数斥候在城外监视赵军动向。北伐军将士连日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倒头便沉沉睡去。篝火旁鼾声如雷,与城外传来的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奇异的夜曲。
盱眙城头。
石虎躺在大堂临时铺就的毡毯上,刚合上眼,远处便传来沉闷的鼓声。咚、咚、咚,一下接一下,从城东方向滚滚而来。
他猛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鼓声。又是鼓声。像祖昭偷袭后营的那夜一样。
紧接着,城西也响起了鼓声。然后是城北、城南,连城东南方向的密林中也传出了咚咚闷响。
“怎么回事?!”石虎霍然起身,靴子都来不及蹬上便大步跨出堂外。
桃豹已带着亲兵登上城墙。城垛上风很大,将火把吹得明灭不定。他侧耳细听片刻,面色便沉了下来。
“回天王,城外多处有鼓声,听方位不下十余处。似乎有兵马在调动。”
“是祖昭。”石虎咬牙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他扶着城垛望向城外。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鼓声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城东的鼓声刚落,城北又起,城北的未歇,城西又跟着响。每阵鼓声都沉闷有力,全然不像空穴来风。
“末将已派斥候出城查看。”桃豹低声道。
不多时,斥候回报。那人面上带着几分迷惑,抱拳禀道:“禀天王,城东林中只见火光闪烁,隐约有人影晃动。但天色太暗,看不真切。小的不敢靠得太近,怕中埋伏。”
“可看清旗号?”
“不曾看清。但林中火光不下数十处,人马动静极密。”
桃豹望向石虎:“天王,祖昭此人惯于夜袭。今夜他摆出如此阵势,怕是要四面围城。”
石虎没有立即回应。他双手撑着城垛,冷风灌入衣领,吹得他后颈发凉。
良久,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话来:“传令下去,全军在城头列阵,戒备到天亮。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祖昭若是真敢攻城,正好,寡人便在城下给他迎头痛击。”
赵军尽数被赶上城头,士卒们又困又饿,在城垛后面瑟瑟发抖。鼓声在夜风中不断传来,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却从未停歇过。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城外那片黑暗,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北伐军。
等待比战斗更折磨人。
一夜过去。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鼓声不知何时停了,城外林中的火光也尽数熄灭。石虎站在城楼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眶乌黑如墨。
一夜未眠。
他派出的斥候终于带回确切消息:“禀天王,城外林中空无一人。战鼓皆是倒吊山羊蹬踏作响。鼓身还在,羊蹄印满地都是。祖昭已在昨夜退走。”
石虎缓缓闭上眼睛。
山羊。二十面鼓。祖昭用一群羊惊扰了他大军一整夜的睡眠。
他转过身,望着城头上那些东倒西歪靠在垛口上打盹的士卒,望着他们灰败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这些人连夜从虎爪涧逃出来,又被逼着在城头站了一宿,早已精疲力尽。
“祖昭。”石虎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不再是怒吼,而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寡人誓要杀了你。”
桃豹站在一旁,望着城外那片被晨光染上金边的淮水,心中算着粮草还能撑几日。
而远处淮水北岸的芦苇荡深处,隐约传来斧凿声响,那是晋军在赶造什么东西。
天色渐明,盱眙城中一片死寂。石虎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条浩浩荡荡的淮水,眼中血丝愈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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