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来做我的“眼睛”和“手” (第3/3页)
。”
老人放下报纸,走到那张旧桌子前。桌上摊开着上证指数的月线图,从1990年12月19日开盘的96.05点,一直到上周的收盘点位。
“你看这里。”老陆指着1993年2月那个1558点的顶峰,“当时多少人疯狂?觉得一万点不是梦。结果呢?”他的手指向下滑动,划过漫长的下跌,停在1994年7月的325点,“跌掉了80%。”
“再看这里。”手指移到1994年8月,“三大政策救市,三个月涨到1052点。当时多少人又觉得牛市回来了?结果呢?”手指再次下滑,“又跌回600点。”
“市场就是这样,涨涨跌跌,牛熊循环。”老陆看着陈默,“但有一点不变:每一轮牛市,都会制造一批‘股神’;每一轮熊市,这些‘股神’大部分都会消失。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成功,靠的是市场的β,不是自己的α。”
陈默听懂了这个术语。β是市场波动带来的收益,α是超越市场的超额收益。
“徐大海是股神吗?”老陆自问自答,“在某些时候是。但他的方法,本质上是利用资金优势和信息优势,割散户的韭菜。这种方法的α,建立在别人的亏损之上。更关键的是——”他加重语气,“这种α不可持续。监管会完善,市场会成熟,散户会变聪明。总有一天,这套玩法会失效。”
“那什么方法是可持续的?”陈默问。
老陆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墙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两个字:
价值。
“找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公司,在价格低于价值时买入,在价格高于价值时卖出。”老陆说,“这个方法很笨,需要耐心,需要研究,需要对抗市场情绪。但它有一个好处:你可以睡安稳觉,不用担心监管查你,不用担心明天醒来游戏规则变了。”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当然,选择权在你。你可以走徐大海的路,快速积累财富,但永远活在灰色地带,永远要担心‘下一次’会不会出事。也可以走另一条路,慢一些,但踏实,长久。”
陈默看着黑板上的“价值”二字。粉笔字迹有些斑驳,像经历了时间的洗礼。
“如果我拒绝徐大海,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老陆分析,“第一,觉得你清高,不屑与你为伍,从此各走各路。第二,觉得你是个威胁,因为你知道了太多,却又不受控制,想办法排挤你,甚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默想起徐大海说过的那些话:“这市场里,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我徐大海交朋友,从不让人白跑一趟。”——给钱是交朋友的方式,那么,对付敌人的方式呢?
“三天。”他说,“徐大海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
“足够你做决定了。”老陆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很旧,蓝色封皮,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他递给陈默,“拿去看看。也许有帮助。”
陈默接过。书名是《证券分析》,作者本杰明·格雷厄姆。1934年的第一版,英文原版,书页边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中文的,字迹清秀。
“这是……”
“一个老朋友留下的。”老陆没有多说,“拿去吧。记住,市场里最稀缺的不是聪明,而是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离开杂物间时,陈默把那本厚厚的书抱在怀里。书的重量很沉,像承载着几十年的智慧。
回到三号房间,他打开书。扉页上有一行题字,钢笔书写,墨迹已经褪色:
“给陆:投资是认识世界的镜子,也是认识自己的修行。——友,蔡,1989年春”
蔡。陈默想起那个住在闸北棚户区的蔡老师,那个因为不止损而破产的昔日交易员。这本书是他的?
他翻到第一章。开篇写道:“投资艺术有一个特点不为大众所知:门外汉只需不大的努力与能力,就可以取得令人尊敬(即使并不可观)的结果;但是,要想在这个容易获取的标准上更进一步,则需要更多的实践和智慧。”
窗外的蝉鸣忽然响亮起来,像在催促什么。
陈默看向桌上那份合同,又看向怀里的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财富和风险,一边是漫长而踏实的修行。
三天。
他有三天时间,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而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今天之后,他都不可能再是原来的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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