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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旧时代的回响——梁启明的电话 (第3/3页)

启明说,散会。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没有任何评价。

    他一直以为那是梁启明对他的否定。

    “那三千万亏得值。”梁启明说,“它让我知道,这个行业有两种人:一种是把市场当赌场的人,一种是把市场当考场的人。”

    “我做了十五年赌徒。你从一开始就是考生。”

    陈默没有说话。

    窗外起了风,把灰霾吹散了一些。远处香港方向的灯火隐约浮现,像水墨画里淡墨点出的远山轮廓。

    “梁总。”陈默说,“七年前我从启明辞职那天,你看了我那份庄股崩盘的研究笔记,说了一句‘你走吧,这份东西我收下’。”

    “我记得。”

    “我当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启明没有说话。

    “现在知道了。”陈默说,“你是告诉我,你认可这份报告的价值,只是你已经不可能按这份报告的原则来做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梁启明说:

    “陈默,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默说谢谢。

    也是最后一次。

    “保重。”梁启明说。

    电话挂断。

    ---

    陈默握着话筒,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只有显示屏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深南大道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像海浪拍打堤岸,恒久而绵长。

    他想起1997年第一次见梁启明时,那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

    他想起2000年离开启明资本那天,梁启明翻阅他那份《庄股末日:模式、成因与警示》时,手指停在某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他想起2005年股改合作时,梁启明签下那份包含“一票否决权”“操作独立性”“信息防火墙”的合**议时,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一半是“这小子还是这么难缠”,另一半,他当时没读懂。

    现在他读懂了。

    那表情叫如释重负。

    陈默放下话筒,把椅子转回办公桌前。

    显示屏的待机画面上,上证指数收盘于5214点。相比开盘时又跌了0.8%。交易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控终端还在自动运行夜间数据备份。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本1992年老陆送的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他用钢笔写下:

    “2007.11.20,晴转霾,下午3:47接梁启明电话。”

    “启明资本将进入清算程序。梁本人考虑个人破产。”

    “他说1997年东北化工项目亏的三千万,让他看清了两类人的分野。他说他是赌徒,我是考生。”

    “我从未这样定义过自己。也许所有定义都是后来者的追认,身在局中时,只是觉得该做的事就要做,不该做的事就不能做。”

    “梁问我为什么不动。我说没有抄底的勇气,只有等待的耐心。这是实话。经过6124、5000、4800,耐心已不是策略,是性格。”

    “但我没告诉他另一句实话——”

    陈默的笔尖停在这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铺展,一扇窗就是一户人家。有刚下班的白领在地铁口排队等车,有主妇在厨房里忙碌晚饭,有孩子在灯下写作业。他们不知道,在深南大道37层的这扇窗后面,有一个人正在经历一场旧时代的葬礼。

    他继续写道:

    “我没告诉他——我不进场,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以后只赚‘睡得着的钱’。”

    “1999年6月30日,我在上海外滩渡口对自己许下这个承诺。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现在知道了。”

    “意味着要接受自己永远成不了最有钱的那批人。意味着要在所有人冲向出口时独自走进球场,在所有人冲进球场时独自走向出口。意味着要在6124点被嘲笑为胆小鬼,在4800点被质疑为踏空者,在未来的某个底部被恭维为先知——而你知道自己既不是胆小鬼也不是先知,你只是做了你的体系让你做的事。”

    “意味着梁启明打电话给我求合作时,你只能拒绝,然后听完他讲完所有想讲的话。”

    “然后说,保重。”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运转。红色的警示灯在夜空中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陈默看着那盏灯,想起1993年第一次读格雷厄姆时抄在扉页上的一句话:

    “投资不是在别人的游戏中打败别人,而是在自己的游戏中控制自己。”

    十五年过去了。

    那个在亭子间里抄书、画K线、用纸笔计算收益率的年轻人,大概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深圳最核心的金融区,在6124点的历史坐标上卖出最后一批股票,在4800点的半山腰拒绝旧时代最后一个弄潮儿的邀请。

    他也不知道,那个曾让他当众难堪的女记者,后来会成为他的妻子、他的事业合伙人、他女儿的母亲。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当梁启明说“保重”的时候,他说的不是“小心身体”“注意安全”。

    他说的是:

    “带着我的那份,继续走下去。”

    ---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灰霾已经散尽,深圳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香港元朗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条搁浅的金色渔船。

    他想起第一次来深圳时在蛇口渡轮上看到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觉得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更直接、更锋利,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现在他知道,刀有没有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握着它走向哪里。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沈清如今天下午从月子中心传真过来的,标题是《全球CDO市场风险传导路径推演》。她用红笔在附录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贝尔斯登的资产负债表中,CDO相关资产的杠杆倍数是35倍。如果美国房价下跌10%,这家公司就会技术性破产。”

    “不是如果。是当。”

    陈默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开始撰写明天晨会的发言提纲。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警示灯还在明灭。

    一明一灭,像一座灯塔。

    一明一灭,像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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