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最大回撤的诞生 (第2/3页)
想起了2005年,他亲手编写默石第一代风控系统时的雄心——要建立一个能够抵御任何历史极端情景的钢铁堡垒。
想起了2007年牛市顶峰,他在某次路演上对客户说的那句话:“我们的系统基于百年历史数据,能覆盖99.5%的概率情景。剩下的0.5%,是上帝管辖的领域,我们只能敬畏。”
现在,上帝来了。
不,不是上帝。
是黑天鹅。
而那0.5%的“上帝领域”,原来这么大,这么深,深到可以吞掉-25%的安全边际,再往下吞10个百分点,而且可能还没有见底。
“陈总……”周寻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我刚刚跑了一个简单的回归。如果把我们过去三个月的净值曲线,输入到我们的多因子模型中……模型给出的解释是:这条曲线,在统计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是,”周寻调出一张图表,“按照模型的历史数据分布,出现这种净值路径的概率……小于0.01%。小于万分之一。在统计学上,这通常被认为是‘不可能事件’——要么数据错了,要么模型错了,要么……世界错了。”
他看向陈默:“数据没错,我检查了三遍。模型……至少在历史数据范围内,也没错。所以……”
“所以是世界错了。”陈默终于开口,说出了周寻没说出口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交易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粒砸在地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世界变了。变成了一个我们的模型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样子。”
他走到白板前——那块白板上还留着之前画的三个圆圈:未知、已知的未知、未知的未知。
现在,他在“未知的未知”那个大圆圈里,画了一只黑色的天鹅。
然后,在圆圈外,画了一个更大的、虚线的圆圈,写上:
“连‘未知的未知’都无法涵盖的领域”
“我们一直以为,”陈默放下笔,面向所有人,“投资的风险,可以被装进这三个圆圈里。最核心的‘未知’,通过研究和分析,可以变成‘已知’。外围的‘已知的未知’,通过模型和压力测试,可以提前准备。最外面的‘未知的未知’,虽然无法预测,但至少我们知道它的存在,可以保持敬畏,留足安全边际。”
他指向那个新画的虚线圆圈: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在这个体系之外,还有一个领域——是连‘未知的未知’这个概念,都无法涵盖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事件不仅不可预测,而且会彻底摧毁你用来预测的所有工具。就像一场地震,不仅震塌了你的房子,还震塌了你测量地震的仪器,震塌了你对‘地震’这个概念的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是崩溃的裂缝,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裂开的痕迹:
“我们现在,就站在这个领域里。”
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像某种哀悼的旋律。
许久,沈清如轻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主控台前,调出那条已经扭曲得不像样的净值曲线。将时间轴拉长——从2005年公司成立开始,到2007年10月的最高点,再到今天。
那条曲线曾经那么优美:缓慢上升,偶尔回调,然后加速,在2007年秋天达到巅峰,像一座骄傲的山峰。
然后,坠落。
不是平滑的坠落,是断崖式的、近乎垂直的坠落。
从山峰到深渊,只用了十一个月。
“你们看,”陈默指着曲线,“这里,2007年10月16日,净值最高点。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座山峰是我们能力的证明——是我们研究、分析、模型、纪律的结晶。”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划过那陡峭的坠落:
“但现在看,也许那座山峰,根本不是我们的能力。只是我们恰好站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流动性狂欢的浪尖上。当潮水退去时,我们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学会游泳——我们只是借助浮力漂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所以,怎么办?”
“我的答案是:承认失败。不是承认某次决策失败,是承认我们整个认知框架的失败。承认我们过去十年学的东西,可能只适用于某个特定的、已经消失的世界。承认我们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在新的、破碎的世界里,如何生存。”
这话太残酷了。
残酷到有人开始摇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把脸埋进手掌。
但陈默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清晰:
“但承认失败,不是结束。是开始。”
“因为只有承认旧世界的规则已经失效,我们才有可能去寻找新世界的规则。只有承认模型的破产,我们才有可能去构建新的、能够应对黑天鹅的模型。只有承认经验的苍白,我们才有可能去积累新的、真正有用的经验。”
他走到周寻面前:“周博士,你刚才说,我们的曲线在统计上几乎不可能发生,对吧?”
周寻点点头。
“那好。”陈默说,“从明天开始,你的工作变了。不要再试图用旧模型解释新世界。我要你做一件事:研究这条‘不可能’的曲线。分析它每一个转折点背后的市场结构变化、流动性变化、投资者行为变化。我要你找出,是什么因素,让这条曲线变成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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