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最大回撤的诞生 (第3/3页)
他又看向张浩:“张浩,你的工作也变了。不要再纠结于模型为什么失效。我要你研究失效本身——在什么条件下失效,失效的过程是怎样的,失效后我们还有什么工具可以用。我要一份《模型失效案例库》,越详细越好。”
最后,他看向沈清如:“清如,你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研究历史上所有‘范式转移’的时刻——不仅仅是金融史,包括科技史、政治史、社会史。我要知道,当旧规则崩溃、新规则尚未建立时,人们是如何生存下来的。那些生存下来的人,做对了什么?”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下达。
不是关于如何挽回损失,不是关于如何安抚客户,不是关于如何应对赎回。
是关于如何理解失败。
关于如何从废墟中,寻找重建的蓝图。
因为陈默知道,-35%这个数字,已经宣判了旧世界的死刑。
现在他们能做的,不是为旧世界哭丧。
是在旧世界的坟墓旁,开始思考新世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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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其他人都离开了。
交易室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如。
屏幕上,那个-34.82%的数字依然在闪烁,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你真的相信,”沈清如轻声问,“我们还能重建?”
“我不知道。”陈默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解散公司,各自回家。那样更轻松,更体面,至少不用每天面对这个数字。”
“那你为什么选择相信?”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今天下午,当看到-35%那个数字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1994年。”陈默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证指数跌到325点的那天。我的账户从最高点回撤了超过60%。那时我觉得,这辈子完了,市场永远不会好了,我学的一切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但后来,市场好了。不仅好了,还迎来了1996-1997年的大牛市,1999年的5·19行情。而我,因为经历了那次彻底的失败,反而学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技术分析,不是基本面研究,是‘如何在绝望中保持理性,如何在废墟中寻找希望’。”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如:
“所以今天,当-35%出现在屏幕上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完了’,是‘又来了’。又一次彻底的失败,又一次认知的崩塌,又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沈清如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光在流动。
“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她轻声说。
“不是坚强。”陈默摇头,“是别无选择。我有你,有曦曦,有一群还愿意留在这里的人。我不能倒下。倒下了,你们怎么办?”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只画在圆圈里的黑天鹅。
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黑天鹅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发芽的种子。
“黑天鹅来了,摧毁了一切。”他轻声说,“但被摧毁的土壤,也许正是新种子需要的养分。”
“你想种什么种子?”沈清如问。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种,这块土地就会永远荒芜。”
他放下笔,关掉了主屏幕。
那个刺眼的-34.82%,终于消失在黑暗中。
但陈默知道,它已经永远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刻在了默石投资的历史里。
刻在了这个时代的金融史里。
作为旧世界坟墓的墓碑。
也作为新世界奠基的第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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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陈默收到周寻的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一个附件,标题是:《关于“不可能曲线”的初步思考》。
陈默点开附件。
里面没有复杂的数学模型,没有冗长的数据分析。
只有三段话:
“1. 传统金融理论假设市场是‘平稳过程’(stationary process),即统计特性不随时间改变。但-35%的回撤证明,市场可能在某些时刻进入‘非平稳状态’,旧参数完全失效。
1. 在非平稳状态下,基于历史数据的统计推断毫无意义。我们需要新的范式——不是预测市场,是识别市场状态的转换。
2. 也许真正的风险管理,不是计算概率,是构建一个在任意市场状态下都能生存的‘鲁棒性系统’(robust system)。这个系统不追求最优,只追求不坏。”
邮件的最后,周寻写了一句与数学无关的话:
“今天是我职业生涯最黑暗的一天,也是最明亮的一天。黑暗是因为看到了体系的极限,明亮是因为……看到了极限之外,还有路。”
陈默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那就去找那条路。从明天开始,你有完全的自由探索权。不需要汇报,不需要证明,只需要思考——在-35%的世界里,投资应该是什么样子。”
发送邮件后,他走到书房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但在那深沉的墨色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光。
不是黎明的光。
是萤火虫的光。
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黑暗中,寻找彼此。
在废墟中,悄悄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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